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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会加深 ...

  •   祝燃站在前厅门口,看着落霞谷的人灰溜溜地离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醉最后那句话。
      “柳盈盈失踪,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会出事。”
      还会出事?
      出什么事?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呆。
      沈醉说人不是他动的。
      她信了。
      但他又说知道是谁动的。
      是谁?
      那个假扮他的人?
      那个翻她储物袋的人?
      祝燃摸了摸怀里的木牌,还在。
      从那天之后,她就把木牌贴身收着,再也不敢放回储物袋。
      窗外传来护卫们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她耳力好,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真是尊主动的手?”
      “不知道,但柳小姐确实不见了……”
      “落霞谷不会善罢甘休的……”
      “尊主说不是他,那就不是呗。”
      “你信?”
      “不信能怎么办?”
      祝燃听着,心里越来越乱。
      她不信沈醉会杀柳盈盈。
      他要是想杀,昨天就杀了,不用等到晚上。
      但万一呢?
      万一他是因为柳盈盈缠了他三年,烦了?
      万一他表面拒绝,背地里……
      祝燃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他不会的。
      但她为什么这么确定?
      她认识他才几天?

      傍晚的时候,侍女来送晚膳。
      祝燃试探着问:“柳小姐有消息了吗?”
      侍女摇摇头,压低声音:“还没有。落霞谷那边已经派人去找了,但到现在都没找到。”
      祝燃皱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侍女点头,脸色有点白:“姑娘,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尊主动的?”
      祝燃看着她:“你觉得呢?”
      侍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尊主平时对我们都挺好的,应该不会……但那个柳小姐,缠尊主缠了三年,每次来都赖着不走,尊主烦她烦得要死。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祝燃没说话。
      侍女走后,她坐在桌边,对着饭菜发呆。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一个说: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魔尊,传闻中杀人如麻的魔尊。
      一个说:但他对你很好,给你解药,让你留下,听你说话,帮你抄经。
      一个说:那是因为你有用。等他没用了呢?
      祝燃闭上眼。
      乱。
      太乱了。

      夜深了。
      祝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看着那片月光,想起那天晚上,沈醉站在月光下,拎着她的后领,说“下次逃跑说一声,我派人送”。
      想起他坐在桌边,讲了一夜孔雀的故事,眼眶红红的。
      想起他挡在她面前,对落霞谷的人说“人不是本尊动的”。
      想起他说“你是第一个信本尊的人”时,眼睛里的光。
      她信他。
      她真的信他。
      但万一信错了呢?
      万一他真的杀了柳盈盈呢?
      祝燃坐起来。
      不行。
      她要亲眼看看。
      她下床,穿鞋,拿起床头那把剑。
      这把剑是她的,玄机门的制式长剑,师父送的。
      来了魔宫之后,沈醉没没收,就一直挂在床头。
      她握紧剑柄,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
      护卫今晚不在?
      她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寝殿。
      寝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水声。
      祝燃轻轻推开门,侧身闪进去。
      水声从里间传来,还有淡淡的雾气飘出。
      有人在沐浴。
      祝燃握紧剑,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
      绕过屏风——
      她愣住了。
      屏风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浴池,热气腾腾,水雾缭绕。
      沈醉正靠在池边,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面上漂着几片花瓣。
      他看起来……很放松,很惬意。
      祝燃握着剑,站在屏风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醉睁开眼。
      转头看她。
      然后他笑了。
      “进来也不敲门?”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不过……本尊不介意。”
      祝燃脸一热。
      “你——”
      沈醉从水里抬起一只手,捋了捋湿发,动作慢悠悠的。
      “看够了吗?”他问,“要不要下来一起洗?”
      祝燃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闭上眼,举起剑,朝着声音的方向一通乱砍。
      “我杀了你——!”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
      然后是“哗啦”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祝燃睁开眼。
      屏风倒了。
      碎成好几块,躺在地上。
      沈醉站在浴池边,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头发还在滴水,正低头看着那堆碎屏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祝燃。”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你这么急着看本尊的身子?”
      祝燃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吓的。
      是气的。
      “你——你杀了柳盈盈!”
      沈醉挑眉:“本尊杀的?”
      “不然呢?她失踪了,你昨晚没出寝殿?谁信!”
      沈醉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所以你是来给她报仇的?”
      祝燃一噎。
      她不是来给柳盈盈报仇的。
      她是来……
      来干什么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
      沈醉往前走了一步。
      祝燃往后退一步。
      “别动!”她举着剑,“你再过来我砍你!”
      沈醉没停,又往前走了一步。
      祝燃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沈醉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香气,还有湿头发的水汽。
      “祝燃。”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手里的剑,是玄机门的制式长剑,对吧?”
      祝燃没说话。
      “这把剑,你师父送你的?”
      祝燃手指一紧。
      沈醉伸手,握住她的剑尖。
      祝燃想抽回来,但抽不动。
      沈醉把剑尖抵在自己胸口。
      “来。”他说,“刺下去。”
      祝燃愣住了。
      “你不是以为本尊杀了柳盈盈吗?”沈醉说,“那你就刺。刺下去,给她报仇。”
      祝燃看着他,手在抖。
      沈醉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刺啊。”他说。
      祝燃握着剑,一动不动。
      沈醉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剑尖。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封信。
      “自己看。”他说。
      祝燃接过信,打开。
      信是柳盈盈写的,字迹娟秀:
      “沈哥哥,对不起,昨天骗了你。我不是来送礼的,是来告别的。我爹给我定了亲,下个月就要嫁人了。我不想嫁,但没办法。临走前,想再见你一面,看看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我。你说没有,我就死心了。我走了,别找我。也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盈盈留。”
      祝燃看着那封信,手僵在半空。
      柳盈盈是来告别的?
      不是失踪?
      是自己走的?
      她抬头看沈醉。
      沈醉正低头看着她,头发还在滴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昨晚走之前,托人把这封信送来的。”他说,“本尊今早才收到。”
      祝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砍错了?
      她提着剑闯进他寝殿,砍碎了他的屏风,差点刺他一剑——
      结果柳盈盈是自己走的?
      沈醉看着她呆住的样子,突然笑了。
      “祝燃。”他说,“你是不是傻?”
      祝燃脸涨得通红。
      “我——我以为——”
      “以为什么?”沈醉往前走一步,“以为本尊杀了她?然后来替天行道?”
      祝燃说不出话。
      沈醉又往前走一步。
      她往后退,但背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沈醉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中间。
      低头看着她。
      “祝燃。”他说,声音低低的,“你这么在意本尊杀没杀人?”
      祝燃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是怕你滥杀无辜——”
      “是吗?”沈醉挑眉,“那你刚才提着剑冲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万一真冤枉了本尊呢?”
      祝燃说不出话。
      沈醉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还有别的什么。
      “不过。”他说,“你冲进来的时候,挺好看的。”
      祝燃脸更红了。
      “你——你闭嘴!”
      沈醉笑出声。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那堆碎屏风。
      “这个。”他指了指,“你赔。”
      祝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屏风碎得七零八落,木框断了,绢面破了,绣着的山水图彻底毁了。
      “多……多少钱?”
      沈醉想了想:“三千两。”
      祝燃眼睛瞪大:“多少?!”
      “三千两。”沈醉重复了一遍,“这是云锦阁的东西,上好的紫檀木,手工绣的苏绣。三千两还是友情价。”
      祝燃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三十两。
      三千两?
      把她卖了都不够。
      沈醉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赔不起?”他问。
      祝燃咬牙:“赔不起。”
      “那怎么办?”
      祝燃看着他,等着他提条件。
      沈醉想了想,说:“那你就继续给本尊磨墨。什么时候磨够三千两,什么时候算完。”
      祝燃:“……磨墨能磨出三千两?”
      “能的。”沈醉一本正经,“本尊的墨,值钱。”
      祝燃想骂人。
      但想想是自己砍碎的屏风,又骂不出口。
      沈醉裹了裹袍子,打了个哈欠。
      “行了,回去吧。”他说,“本尊要睡了。”
      祝燃站着没动。
      沈醉看她:“怎么?还想看本尊换衣服?”
      祝燃转身就跑。
      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沈醉靠在浴池边,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
      沈醉裹着袍子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沈醉说“你这么急着看本尊的身子”时,那懒洋洋的语气。
      沈醉握着她的剑尖抵在自己胸口,说“刺下去”。
      还有那封信。
      柳盈盈的信。
      她误会了。
      她真的误会了。
      祝燃把脸埋进手里。
      太丢人了。
      提着剑闯进人家寝殿,砍碎屏风,结果人根本没杀人。
      还倒欠三千两。
      三千两。
      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第二天早上,侍女来送早膳,一脸兴奋。
      “姑娘姑娘!你知道吗?柳小姐找到了!”
      祝燃装出惊讶的样子:“找到了?”
      “嗯嗯!”侍女点头,“她自己回落霞谷了,说是来告别的,不是失踪。落霞谷那边已经传话来说是一场误会。”
      祝燃“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侍女继续说:“听说昨晚有人闯进尊主寝殿,把屏风砍碎了。姑娘你知道是谁吗?”
      祝燃筷子一顿。
      “不知道。”她面不改色。
      侍女叹气:“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敢在魔宫闹事。尊主居然没生气,还让人把那堆碎屏风收起来,说要留着当纪念。”
      祝燃呛了一下。
      留着当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她砍的?
      这人脑子有病吧。
      吃完早膳,祝燃去后花园。
      沈醉果然在那儿,正对着新孔雀照镜子。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她,笑了。
      “来了?”他说,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祝燃坐下。
      沈醉继续照镜子,一边照一边说:“屏风的事,本尊想了想。”
      祝燃心一紧。
      “三千两,太多了。”沈醉说,“给你打个折。”
      祝燃眼睛一亮:“多少?”
      “两千九百九十九两。”
      祝燃:“……”
      这和没打折有什么区别?
      沈醉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笑出声。
      “逗你的。”他说,“不用赔了。”
      祝燃一愣:“真的?”
      “真的。”沈醉放下镜子,看着她,“不过有一个条件。”
      祝燃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沈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下次再怀疑本尊,先来问清楚。别动不动就提剑砍人。”
      祝燃脸一热。
      “我……”
      “屏风砍碎了可以再买。”沈醉说,“你要是真的一剑刺下来,本尊就没了。”
      祝燃愣住了。
      他是在说……
      沈醉已经收回身子,又拿起镜子开始照。
      “行了,回去吧。”他说,“别忘了今天的磨墨。”
      祝燃坐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醉。”
      沈醉从镜子里看她:“嗯?”
      “下次不会了。”
      沈醉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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