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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跑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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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燃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师父的样子,沈醉的声音,孔雀的死,还有那句“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全搅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来魔宫是报仇的,不是来陪魔尊聊天的。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忘了来干什么。
祝燃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月亮刚升起来,大概戌时。
今夜就走。
她轻手轻脚下床,把床单撕成布条,打成结,做成一条简易的绳子。
门没锁,窗户没封,但她不敢走正门。
院子里有护卫巡逻,虽然不多,但被看见了就完了。
最好的办法是——遁地符。
祝燃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灵力还剩一点,够画一张小型的遁地符。
她掏出符纸和朱砂,就着月光,开始画符。
玄机门的遁地符,她练过上百遍,闭着眼睛都能画。
一笔,两笔,三笔——
符成。
淡淡的金光在符纸上一闪而过。
祝燃松了口气,把符纸贴身收好。
然后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外面静悄悄的,没人。
她翻窗出去,贴着墙根摸到院墙边。
魔宫的院墙很高,但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她拿出遁地符,贴在身上,念动口诀。
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像水一样荡开波纹。
祝燃深吸一口气,往下一沉——
整个人没入地下。
地下很黑,很闷,但遁地符会带着她往前移动。
祝燃闭着眼,感觉着周围的土石从身边擦过。
一息,两息,三息——
按照距离,她应该已经出了魔宫。
祝燃睁开眼,头顶有光透下来。
到了。
她往上浮,冲破地面——
然后愣住了。
面前站着五个魔兵,正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面无表情。
祝燃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
“……”
“跑啊!!!”
祝燃撒腿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祝燃挣扎着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沈醉打着哈欠,一只手拎着她的后领,一只手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大半夜的,”他说,又打了个哈欠,“不睡觉,遛弯?”
祝燃:“……”
沈醉把她放下来,但没松手,后领还拎着。
“本尊问你话呢。”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去哪儿?”
祝燃抿着嘴,不说话。
沈醉看了她两秒,又打了个哈欠。
“算了,回去睡觉。”他转身就走,手里还拎着她,“困死了。”
祝燃被他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你放我下来!”她挣扎。
沈醉不理她,继续走。
“我自己会走!”
沈醉这才停下,回头看她一眼。
“真的?”
“真的!”
沈醉松开手。
祝燃站稳,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沈醉看着她,又打了个哈欠。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
祝燃站在原地,没动。
沈醉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怎么?还想跑?”
祝燃没说话。
沈醉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
“祝燃。”他说,“你知道魔宫有多少护卫吗?”
祝燃摇头。
“三千。”沈醉说,“巡逻的一百二十队,每队五人。你刚才撞上的那队,是第38队。你要是再跑,还会撞上第39队、第40队,一直到第120队。”
祝燃:“……”
“而且。”沈醉继续说,“你那张遁地符,只能遁五十丈。魔宫有多大?方圆十里。你遁出去五十丈,还在宫里。”
祝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醉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笑了。
“行了,别折腾了。”他说,“回去睡觉。下次想跑,提前说一声。”
祝燃一愣:“提前说什么?”
沈醉转身往前走,声音飘回来:
“本尊派人送你。免得摔着。”
祝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
她咬了咬牙,跟上去。
回到院子里,沈醉走到她房门口,停下。
“进去吧。”他说。
祝燃推开门,走进去。
正要关门,沈醉的手抵在门上。
“还有事?”她问。
沈醉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祝燃。”他说,“你想跑,本尊知道。但你跑不出去,本尊也知道。”
祝燃没说话。
“你要是真想走。”沈醉顿了顿,“等你能画出真正的遁地符再说。你刚才那张,只能算是爬地符。”
祝燃脸一热。
那是她灵力不够,画不出完整的。
沈醉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睡吧。”他说,收回手,替她把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祝燃站在门后,听着那声音消失。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走到床边,坐下。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储物袋,原本放在枕头底下。
但现在,它摆在枕头上面。
整整齐齐的,袋口朝外。
祝燃瞳孔一缩。
她拿起储物袋,打开。
里面的东西都在——符纸、朱砂、换洗衣物、几两碎银。
但位置变了。
她原本把碎银放在最底下,符纸在上面。
现在符纸在最底下,碎银在上面。
有人动过。
谁动的?
她离开的时候,储物袋在枕头底下。
回来的时候,它就在枕头上面。
沈醉?
只有他有机会。
但他翻她储物袋干什么?
祝燃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一件一件检查。
什么都没少。
符纸一张没少,朱砂一点没少,碎银也没少。
那他动的是什么?
祝燃不死心,又翻了一遍。
这次她发现了。
她原本藏在内袋里的那个东西,不见了。
是师父留给她的一个小木牌。
木头很旧,上面刻着一个“玄”字,是玄机门掌门的信物。
师父临死前塞给她的,让她好好收着,别给任何人看。
现在不见了。
祝燃的心沉了下去。
她站起来,想冲出去找沈醉。
走到门口,又停住。
不行。
不能去。
去了就是承认她知道那个木牌的存在。
而且,万一不是沈醉拿的呢?
万一是别人呢?
祝燃退回床边,坐下。
脑子飞速转动。
谁会拿那个木牌?
那个木牌看起来普普通通,不值钱,一般人不会在意。
除非知道它是什么。
知道它是玄机门掌门信物的人,不多。
师父,她,还有……
还有谁?
祝燃想起沈醉问她的那些话。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叫什么?大名。”
“你字比你师父写得好看。”
他知道师父。
他见过师父的字。
他……
祝燃攥紧储物袋。
是他。
肯定是他。
他拿走木牌干什么?
她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侍女来送早膳。
祝燃试探着问:“昨晚你们尊主在哪儿?”
侍女笑眯眯的:“尊主?昨晚一直在寝殿啊,没出来过。”
没出来过?
那她看见的是谁?
祝燃又问:“你确定?”
“确定呀。”侍女说,“奴婢昨晚值夜,一直在寝殿外守着,尊主没出来过。”
祝燃愣住了。
那昨晚拎着她后领的那个人是谁?
侍女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又说:“姑娘,您找尊主有事?尊主现在在后花园呢,又买了只新孔雀。”
又买了。
祝燃嘴角抽了抽。
她吃完早膳,往后花园走。
远远就看见沈醉蹲在一个笼子前面,手里拿着小铜镜,对着笼子照。
笼子里是一只新的孔雀,比之前那只还大,羽毛更华丽。
“你看看。”沈醉对着孔雀说,“你这身羽毛,比上一只漂亮多了。但跟本尊的脸比,还是差一点点。”
孔雀歪了歪头,没理他。
沈醉叹了口气,站起来。
一转头,看见祝燃。
“来了?”他招手,“过来看看,本尊的新孔雀,漂亮不?”
祝燃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孔雀。
确实漂亮。
但她现在没心思看孔雀。
“昨晚。”她开口,“你一直在寝殿?”
沈醉眨眨眼:“对啊,怎么了?”
“没出来过?”
“没啊。”沈醉说,“本尊昨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祝燃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看不出一点破绽。
难道昨晚那个人不是他?
那她看见的是谁?
沈醉被她盯得发毛,摸了摸脸:“本尊脸上有东西?”
祝燃没说话,转身就走。
沈醉在后面喊:“哎!你还没说孔雀漂不漂亮!”
祝燃头也不回。
漂亮你个头。
回到房间,祝燃又把储物袋翻了一遍。
木牌真的不见了。
不是幻觉。
她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不是沈醉,那会是谁?
那个“沈醉”又是谁?
她想起昨晚那个人,确实和沈醉长得一模一样。
脸一样,声音一样,连打哈欠的样子都一样。
但他说“下次逃跑说一声,我派人送”。
那个语气,也和沈醉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沈醉,那……
祝燃想到一个可能。
易容?
有人易容成沈醉的样子?
但为什么?
为了抓她?
抓她干什么?
她一个灵力被封的废人,有什么好抓的?
祝燃想不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几只鸟在树上叫。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的木牌不见了。
而昨晚,有个和沈醉一模一样的人,抓了她回来。
那个人说,他是沈醉。
侍女说,沈醉没出过寝殿。
所以,那个人要么是假的,要么侍女在撒谎。
如果是假的,那他是谁?混进魔宫干什么?为什么只抓她回来,不干别的?
如果是侍女撒谎,那沈醉为什么要撒谎?他出去抓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祝燃越想越乱。
她需要一个答案。
当晚,祝燃没睡。
她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院子。
月亮升起来,又慢慢移到正中。
子时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祝燃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下。
然后是一声轻轻的敲门。
“祝燃?”
是沈醉的声音。
祝燃没动。
“本尊知道你没睡。”外面的声音说,“开门。”
祝燃还是没动。
外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门被推开了。
沈醉站在门口,穿着昨晚那身月白色的寝衣,披着外袍,手里拿着小铜镜。
和昨晚一模一样。
“你果然没睡。”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倒茶。”
祝燃盯着他,没动。
沈醉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抬头看她:“这么看着本尊干什么?”
“昨晚。”祝燃说,“你在哪儿?”
沈醉眨眨眼:“睡觉啊。”
“没出去过?”
“没啊。”
祝燃盯着他的眼睛:“那我看见的是谁?”
沈醉放下茶杯,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看见什么了?”他问。
“我看见你。”祝燃说,“昨晚,拎着我后领把我抓回来的那个你。”
沈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祝燃。”他说,“你是不是做梦了?”
祝燃摇头:“我没做梦。”
沈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本尊昨晚真的没出去。”他说,“侍女可以作证。”
“万一侍女撒谎呢?”
沈醉挑眉:“她为什么要撒谎?”
祝燃没说话。
沈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
祝燃下意识往后缩,但沈醉的手已经贴上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他说,“怎么尽说胡话?”
祝燃拍开他的手:“我没说胡话!”
沈醉收回手,看着她。
眼神有点复杂。
“祝燃。”他说,“你的储物袋,是不是被人动过?”
祝燃一愣。
他怎么知道?
沈醉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叹了口气。
“本尊今天早上发现的。”他说,“你储物袋里的东西,被人翻过。”
祝燃盯着他。
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沈醉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东西。
是那个木牌。
祝燃瞳孔一缩。
“这个。”沈醉把木牌递给她,“是不是你的?”
祝燃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
是她的那个。
“你在哪儿找到的?”
沈醉指了指窗户:“窗台上。今早发现的。”
祝燃愣住了。
窗台上?
她昨晚明明把木牌放在储物袋里。
怎么会跑到窗台上?
沈醉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祝燃。”他说,“这魔宫里,不止你一个人。”
祝燃抬头看他。
沈醉的表情难得正经。
“有人盯上你了。”他说,“昨晚那个‘本尊’,说不定就是那个人装的。”
祝燃心一沉。
“那他为什么不杀我?”
沈醉摇头:“不知道。但他把你的东西拿出来,又放回去,肯定有目的。”
祝燃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
木牌还在。
但被人动过。
那人想干什么?
沈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祝燃。”他说,“接下来,你哪儿都别去。”
祝燃抬头。
沈醉的眼神很认真。
“那个人,本尊会查。”他说,“但你在查出结果之前,必须待在本尊眼皮底下。”
祝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醉打断她:“不是商量。是命令。”
祝燃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说不出话来。
沈醉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对了。”他回头,“下次想跑,记得叫上本尊。一个人跑,不安全。”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祝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里的木牌,还带着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