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兰陵笑笑女

6、前女友 就在前

　　就在前几天，尚可兴高采烈将整理好的一摞凭证交给老大时，老大放下大茶缸，欲言又止。
　　肯定没好事儿。
　　对于领导不主动提的问题，尚可贴心的装聋作哑，眼观鼻鼻观心，好几天都躲着老大。
　　但该来的还是没躲过，老大让人给他传话，拾掇拾掇吃高价饭去。
　　之所以高价，是因为晚宴，除了会员以外需要缴费，一个人 2000，老大可能心有愧疚，替尚可交了这笔钱。
　　之前还对陈总监溜须拍马的行为嗤之以鼻，没几天就带着人往领导身边凑。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是被陈总监强权压迫，让他亲自带着人去刷刷存在感。
　　毕竟，亲老子领着儿子，儿子才听话，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
　　尚可其实一直不懂，他一个财务，有什么必要拍老板马屁。规章制度，行为准则都卡的死死的，花一分钱都得层层领导审批，位置越高越危险，出了问题，首当其冲。
　　难道是为了让领导签字时，心情更舒畅一些？
　　那倒，也行吧，但也没必要倒贴吧？
　　心里不痛快，尚可嘴上也问了出来，老大吓得瞪大眼睛，赶紧拽着他躲进一个小角落。
　　“你给我闭嘴，这儿比不得办公室，小心祸从口出。”
　　尚可不以为意，眼睛扫了周围一圈，“都不认识，怕什么。”
　　“停停停停，你给我闭嘴”，老大气的牙痒痒，“你知道来这的都是什么人，精英中的精英，人精里的人精，你别看他们一个个端着酒杯好像拉家常，实际上是信息交流，资源置换，可能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公司发达或者覆灭。”
　　停顿一秒，没好气的戳他头，“别人找关系花钱都想削尖脑袋挤进来，你倒好，来了就知道吃小蛋糕”，眼睛往旁边一瞥，快速收回，又往尚可跟前凑凑，“我和你说，这是景总给财务的机会，也是给你的机会，好好把握住，一会儿去景总面前露个脸。”
　　尚可好想问，财务需要什么机会？能让财务把握住的机会是什么好机会，您不怕这个机会让审计知道？
　　但已经迅速成长的尚可，成熟的没有问出口。
　　但是，主动去找景枭……哎。
　　看出小孩儿的不情愿，老大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快去”。
　　能让最厌恶溜须拍马的老大做到这一步，尚可心里很感激，但是……算了，硬着头皮上吧，来都来了。
　　最坏的结果无非更厌恶，也能让领导们彻底死了要帮他飞黄腾达的心，或者直接被开除。
　　开除就开除吧，什么时候开除，什么时候开始休假，三年以来确实没怎么休息，趁这个机会也出去转转。
　　而且无缘无故被开除，说不定还能拿个什么 n+1，也行，失业保险也有机会用了，不赖。
　　破罐子破摔的结果，不光心理障碍被突破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和景枭对视十几秒，愣是一句话都没说，最后还主动碰了下景枭的酒杯，想起来杯沿好像比景枭高，又重新碰了下，一口干完一杯香槟。
　　真难喝。
　　喝完后知后觉胆大包天，又心虚的重新掀起眼皮，酝酿好久，鬼迷心窍说了句“好久不见”。
　　景枭比他高，眼皮微微下垂，盯着他不说话。
　　时间每过一秒，尚可心里越毛，睫毛轻颤，最终率先败下阵来，不敢再看他。
　　肩膀也耷拉下来，无声叹一口气。
　　这就是命吧，任他在人群里怎样游刃有余，单独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就会双商不在线，莫名其妙的自卑和内疚像海草一般捆着他，让他束手束脚，丑态百出。
　　当年的事情完全是他的错吗？不见得，但这也是数年以后，尚可才勉强想清楚的一点。
　　可是知道景枭退学以后，当时的尚可内疚难受的要死，要不是自己演技拙略被人看出来，要不是自己急于求成上赶子安慰，那天晚上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景枭也不至于退学。
　　尚可给景枭打了很多电话，一开始还能打通，后来直接被拉黑，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把错误都归咎到自己头上，也承诺以后绝口不提，绝不越界，绝不会有任何身体触碰，甚至保证，只要景枭回来，他就换宿舍，或者转专业也行，但都石沉大海。
　　尚可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一天，尚可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景枭时，没出息的又大哭一场，最后，以彻底收起找个男朋友的心思为结果，结束了这场还没开始就结果惨烈的单恋，毕竟自己真的害人不浅。
　　现在的尚可已经不会再傻到包揽全责，但面对这个人时，还是忍不住紧张慌乱。
　　“有事儿吗？”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轻轻飘下来，尚可浑身一僵。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景枭第一次和他面对面单独说话。
　　时隔五年，声音没变，语气冷淡了很多。
　　想过会被冷漠处理，但没想到这么客气疏离。想到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忍不住泛酸，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
　　还好，尚可已经不是景枭对他笑一下，就会傻乐一整天的毛头小子了。
　　快速整理好情绪，不动声色挺直腰背，“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好不容易有机会和老同学见面，想和你打个招呼，一直没有机会，怕景总觉得我没礼貌，刚刚不小心唐突了，希望景总不要介怀。”
　　沉吟好久，景枭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刚刚还大气不敢出的人，悄悄松一口气，起码得到一句回应。
　　不过很快又焦虑起来，怎么继续下去啊？想走找什么借口？
　　灵光的脑袋又突然罢工，尚可急的直冒汗。
　　好不容易想出想去厕所的借口，没等开口，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
　　身体一僵，背脊发凉。
　　这么多年，即使以前都是隔着手机，尚可还是迅速辨识出了这道女声。
　　景枭的前女友，或者……
　　尚可不敢往下想，也不敢看，低着头快速说出“您忙”，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