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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府 慕容铮已经 ...

  •   慕容铮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边关的急报压在案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眼睛:军饷拖欠三月,士兵怨声载道,再不发饷,恐有哗变。

      他知道那些军饷去哪儿了。

      他挪用了。用来养私兵,用来买通朝臣,用来等那个“合适的时机”。

      他告诉自己:等事成之后,十倍还给他们。

      可他睡不着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些士兵的脸。他见过边关的冬天,见过冻死的哨兵眼睛还睁着,望着中原的方向。

      他问自己:他们在等什么?等我登基?还是等一口热饭?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收起急报,抬起头。

      李长青进来了。

      李长青走进书房时,慕容铮正站在窗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书案上,压住那一叠边关急报。

      “王爷。”她行了个礼。

      慕容铮转过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身青布衣裳,头发还是那样简单地挽着,和三个月前城门口那个施粥的女子一模一样。

      “坐。”他指了指椅子。

      李长青坐下,看着他:“王爷脸色不好。”

      慕容铮愣了一下,笑了笑:“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人。”

      李长青没笑,只是看着他:“睡不着?”

      慕容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地方,也打仗吗?”

      李长青点头:“打。打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打完了。”她顿了顿,“死了很多人。”

      慕容铮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她只是平静地陈述,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想家吗?”他问。

      李长青想了想:“那个家已经没了。想也没用。”

      慕容铮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来这儿?”

      李长青没回答。

      她不能说系统,不能说任务,不能说那个“更高维度”。她只是看着慕容铮,反问:“王爷为什么想做皇帝?”

      慕容铮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想让百姓过好日子。”

      “什么样的好日子?”

      “不用打仗,不用饿死,不用被贪官欺负。”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我十五岁随军出征,亲眼见过城破后百姓被屠戮的样子。那时候我发誓,有朝一日,我要建一个天下,没有人再受那种苦。”

      李长青看着他,忽然问:“那你现在做的事,和那个天下有什么关系?”

      慕容铮脸色变了。

      李长青继续说:“私吞军饷,养私兵,买通朝臣,铲除异己——这些事,和你十五岁发的誓,有什么关系?”

      空气凝固了。

      慕容铮盯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恼怒、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长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慕容铮心里一紧。

      “我来的那个地方,”她说,“也有人这么说过。后来他成了最脏的人。”

      慕容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有下人进来掌灯,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李长青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等着。

      终于,慕容铮开口了:“你今天去济仁堂了?”

      李长青点头:“去了。”

      “见到了?”

      “见到了。”

      慕容铮看着她:“怎么样?”

      李长青想了想,说:“她不像妖妃。”

      慕容铮皱眉:“什么意思?”

      “她眼睛里有光。”李长青看着慕容铮,“和我见过的那些好人一样。”

      慕容铮盯着她,眼神复杂:“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前朝公主,她潜伏在宫里十几年,她给皇帝下毒——”

      “她下不去手。”李长青打断他,“我给她把过脉。她体内的毒,剂量卡得很准,刚好让人衰弱,但不会立刻死。下毒的人在犹豫。”

      慕容铮愣住了。

      李长青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王爷,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你想要的天下,和你的手段,可能是两回事。”

      慕容铮没说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站在窗前,一个坐在暗处,隔着几步远,却像隔着整条河。

      过了很久,慕容铮忽然问:“你信她?”

      李长青回头看着他:“我信我眼睛看见的。”

      慕容铮沉默了。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看见战场的样子。满地尸体,血流成河。他吐了三天,然后发誓:这辈子,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杀无辜的人。那人只是个传话的,因为站错了队。他三天没睡着,后来习惯了。

      他想起二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挪用军饷。他告诉自己:等事成之后,十倍还给他们。

      他想起现在,三十二岁,坐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面对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女人,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

      “李长青。”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李长青看着他。

      慕容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说:“你下去吧。”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慕容铮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案上那叠边关急报。

      他想起那些士兵的脸。

      他们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与此同时,皇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晚把赫连衍按在桌前,手里拿着几张裁好的纸片。

      “陛下,你看着,这个叫三国杀。”她把纸片摆开,“这个是主公,这个是忠臣,这个是反贼,这个是内奸。”

      赫连衍看着那些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画着小人。他哭笑不得:“婉婉,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臣妾自己想的。”林晚面不改色地撒谎,“打发时间玩的。陛下试试?”

      赫连衍拿起一张“主公”的纸片,翻来覆去地看:“所以朕是主公?”

      “对,陛下是主公。”林晚指着其他纸片,“臣妾是忠臣,素云是反贼,青桃是内奸。”

      素云和青桃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她们完全不知道娘娘在干什么,只知道被叫过来“陪陛下玩游戏”。

      赫连衍看着她们,又看看林晚,忽然笑了:“行,朕陪你玩。怎么玩?”

      林晚开始解释规则。她解释得乱七八糟,但赫连衍居然听懂了。

      第一局,林晚抽到反贼,赫连衍抽到主公。林晚拼命装忠臣,赫连衍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最后突然把她揪出来:“你是反贼。”

      林晚愣住:“你怎么知道?”

      赫连衍指了指她的眼睛:“你一说谎,眼神就飘。”

      林晚不服气:“再来!”

      第二局,林晚抽到忠臣,赫连衍抽到主公。这回她老老实实帮他打,结果素云抽到内奸,一直在捣乱。林晚忙着对付素云,没注意赫连衍一直在看她。

      第三局,林晚抽到内奸。她演得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人。最后赢的时候,她得意洋洋地看着赫连衍:“陛下,这回你没发现吧?”

      赫连衍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朕发现了。”

      林晚愣住:“发现了怎么不揭穿?”

      赫连衍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他喜欢看她赢的时候,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素云和青桃在一旁偷笑,被林晚瞪了一眼,赶紧憋住。

      玩到第五局,林晚抽到内奸,演得天衣无缝。她正得意,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德公公匆匆进来,附在赫连衍耳边说了几句话。

      赫连衍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那一瞬间,他像换了个人。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冷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距离感。像隔着一层冰。

      他站起来,说:“婉婉,朕去去就来。”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那眼神又变了——变回刚才那个笑着看她的人。

      “等朕回来,接着玩。”

      然后他走了。

      后来林晚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杀了三个人。

      御书房里有人谋反,他一剑一个,亲自杀的。

      杀完人,他洗了手,换了衣裳,又回来陪她玩三国杀。

      进门的时候,他笑着问:“该谁出牌了?”

      林晚看着他,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素云小声说:“娘娘,该您了。”

      林晚回过神,低头看牌。

      夜色渐深。

      赫连衍被德公公请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说“明天继续玩”。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素云在一旁收拾那些纸片,小声说:“娘娘,陛下今晚好像很开心。”

      林晚没说话。

      青桃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陛下看娘娘的眼神,像看宝贝似的。”

      林晚瞪她一眼:“瞎说什么。”

      青桃吐吐舌头,赶紧跑了。

      林晚继续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萧婉也有过这样的夜晚。那时候她还小,赫连衍也还小。他攥着她的衣角睡觉,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全是恨。

      现在她站在这里,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月亮。

      但心里不是恨。

      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手又开始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萧婉的毒还在。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但至少今晚,她玩得很开心。

      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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