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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医馆 城门口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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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的风很大。
三个月前,慕容铮第一次看见李长青,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喂水。老人的手抖得厉害,碗里的水洒了一半,她也不嫌脏,就那么蹲着,等人喝完了才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没走。她转过身,对着那些拦着灾民的兵丁说了一句话。隔得太远,他没听清她说什么,但他看见那几个兵丁愣住了。
后来他问她:“你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夫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不足食胡以养民?不养民胡以立国。”
慕容铮笑了。
那是他十五岁之后,第一次这样笑。
林晚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穿越第八天。手还是麻,头晕也没好。她不敢叫太医——太医院里到处都是太后的眼线。贵妃“体弱”传到太后耳朵里,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她需要一个可靠的医者。
小顺子办事利落,三天前派出去的,今天一早就来回话。
“娘娘,奴才打听到了。”他压着嗓子,眼睛亮亮的,“城南有家济仁堂,坐堂的是个年轻女医,姓李,听说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调理内症。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她不知道宫里的事,收了钱就闭嘴。”
林晚看着他:“你试过?”
小顺子点头:“奴才扮成老百姓去看了回诊,那女医把脉准得很,开的药也便宜。关键是嘴严,旁边有人问东问西,她一句都不多答。”
林晚想了想:“她叫什么?”
“李长青。”小顺子说,“她说她叫李长青。”
林晚的手指顿住了。
李长青。
那本书里的穿越女,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安排一下,我要出宫。”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后院。
李长青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月亮。手里的罗盘微微颤动着,指向皇宫的方向。
三个月了。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这只罗盘就一直指着那个方向。系统说,那是任务目标所在的地方。
“贵妃萧婉,前朝公主,当朝妖妃。”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揭露她的身世,推翻新朝,任务完成。”
她没应声。
三个月来,她见过很多人——慕容铮,王府的侍卫,街上的百姓。她听过很多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她以为自己知道该信什么。
可每次看见那只罗盘,她都会想起一件事。
民国六年,她十七岁。那年家乡闹旱灾,颗粒无收。她跟着爹娘逃难,路上见过人吃人。后来爹娘死了,她一个人活下来。再后来,她遇到了那个教书先生,他教她认字,教她念“国破山河在”,教她发传单、写标语。
他说:“人要信自己看见的。”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系统,”她轻声开口,“你让我杀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信息来源于更高维度,绝对准确。】
李长青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罗盘。指针还在颤动,指向皇宫的方向。
明天,济仁堂要来一个“林娘”。系统说,那是贵妃的化名。
她要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傍晚,林晚在偏殿见了小顺子。
“安排好了?”她问。
小顺子点头:“明日酉时,济仁堂后院。奴才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出去,不会有人注意。”
林晚“嗯”了一声。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又说:“娘娘,奴才多嘴一句……那女医,虽然看着可靠,但毕竟是外人。娘娘要是有个万一……”
林晚看他一眼:“你倒是忠心。”
小顺子跪下:“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给的!”
林晚摆摆手:“起来吧。我知道分寸。”
小顺子站起来,又说:“对了娘娘,奴才打听到一件事。”
“说。”
“摄政王府那边,最近来了个女的。说是远房表妹,但王府里的人私下传,那女的怪得很。”
林晚心里一动:“怎么怪?”
小顺子想了想:“说话怪,做事也怪。听说她刚来的时候,天天在城门口施粥,蹲在地上给灾民喂水,嘴里还念叨什么‘人人平等’……”
林晚的手指收紧了。
李长青。
又是她。
“知道了。”她说,“下去吧。”
小顺子退下后,林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穿越第八天。
她还没死。太后的人还在盯,摄政王的人已经入局,那个穿越女也来了。
而她,连自己这具身体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夜深了。
赫连衍来的时候,林晚正站在窗前发呆。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没说话。
林晚没动。
夜深了。
赫连衍来的时候,林晚正站在窗前发呆。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没说话。
林晚没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婉婉,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晚顿了顿:“没有。”
他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朕不傻。”
月光落在他脸上,十八岁的少年帝王,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质问,是……担心?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朕每次有心事,也是这么站着发呆。”
林晚看着他。
“那时候没人管朕。母后不管,父皇也不管。”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朕就一个人站着,站到天黑,站到困了,然后回去睡觉。”
“后来呢?”
“后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后来你来了。你看见朕站着发呆,就把朕拉进去,说‘小孩子发什么呆,睡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睛很亮。
那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后院。
李长青还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
慕容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
“还不睡?”
李长青没回头:“睡不着。”
慕容铮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在想什么?”
李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王爷,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是仇人和恩人吗?”
慕容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李长青摇摇头:“没什么。随口问问。”
慕容铮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城门口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她蹲在地上给老人喂水,站起来说“他们也是人”。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长青转头看他,笑了笑:“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
慕容铮没再问。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翌日酉时,林晚的马车从后门驶出皇宫。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不施脂粉。铜镜里那张脸,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妇人。
小顺子赶车,一路往城南去。
路上,林晚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景。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讨价还价的……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见宫墙外的世界。
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些人,知道宫里有个“妖妃”吗?知道朝堂上那些人争来争去,最后苦的是他们吗?
马车在一家医馆门口停下。
小顺子跳下车,低声道:“娘娘,到了。后院请。”
林晚下了车,跟着他穿过一条窄巷,从后门进了医馆。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竹子,角落里放着一口水缸。一个年轻女子站在竹下,背对着她,正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林晚看见了她的眼睛。
很亮。亮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眼睛。
李长青也看见了林晚的眼睛。
疲惫,复杂,但干净。没有半分戾气。
两人对视了一瞬。
李长青先开口:“林娘子?”
林晚点头:“李大夫?”
李长青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林晚坐下,伸出手腕。
李长青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静静地诊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李长青睁开眼,看着林晚。
“林娘子这病,”她顿了顿,“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晚没说话。
李长青继续说:“体内有余毒,已积三年以上。这毒,不是自己中的,是长期接触所致。”她看着林晚,“林娘子是做什么的?”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李大夫问得倒是直接。”
李长青也笑了:“我是大夫,不问清楚怎么治?”
两人对视。
林晚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见过世面的眼睛,是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能治吗?”她问。
李长青想了想:“能治,但需要时间。每隔七日来一次,三个月左右能清掉大半。”
林晚点点头:“好。”
李长青起身去开药方。林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李大夫是哪里人?”
李长青手顿了顿,没回头:“很远的地方。兵荒马乱,活不下去了,逃出来的。”
林晚没再追问。
李长青把药方递给她,又说了一句:“林娘子,这毒虽然能治,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晚看着她。
李长青直视她的眼睛:“下毒的人,不想让你死。这剂量,刚好卡在死不了的边缘。下毒的人,在犹豫。”
林晚心里一震。
下毒的人。萧婉。
她在犹豫。她在给自己留后路。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杀死赫连衍?
李长青看着她,忽然笑了:“娘子,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是。”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林晚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李大夫,七日后再见。”
李长青点头:“七日后再见。”
马车驶出巷子时,林晚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济仁堂的招牌在暮色中隐隐约约。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李长青。
穿越女。
系统。
还有那句“下毒的人在犹豫”。
萧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深了。
李长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
手里的罗盘微微颤动着,指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系统在脑海里响起:【任务目标已接触,请尽快完成揭露任务。】
李长青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月亮,想着刚才那个女人的眼睛。
疲惫,复杂,干净。
和她逃难路上见过的那些好人一样。
她轻声说:“系统,你是不是错了?”
系统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