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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挟持 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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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沿街店铺门前陆续点亮了灯笼,在青石板上投下团团昏黄的光晕。
严朔怀揣着那支玉兰银簪,越是接近家所在的那条僻静巷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他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巷口老槐树的阴影下,对面小茶馆半掩的门扉后,都是适合蹲守的位置。
果然,他刚拐进巷口,从茶馆里便急匆匆闪出一个人影,正是他安排在此盯梢的年轻捕快赵铁。
赵铁脸上毫无平日里的沉稳,写满了惊急与诧异,他几乎是冲到严朔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困惑。
“头儿,您……您怎么一个人来了,还来得这么快?王胜才刚跑去衙门寻您没多久啊!”
严朔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
“什么叫我一个人来了?你说清楚,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陡然绷紧,目光如电,直射向自家那扇紧闭的院门。
赵铁被严朔的眼神慑住,急忙回道:“是朱滔,那恶匪不知怎么摸进去了,挟持了嫂子。我们听到嫂子喊救命才冲进去,已经晚了……朱滔用刀架在嫂子脖子上,逼我们退出来,让我们立刻去找您,说……说要是您不来,就、就让您给嫂子收尸!
王胜他赶紧跑去衙门寻您了,我留在这儿盯着,可您这……” 赵铁看着孤身一人,显然是从街市方向过来的严朔。
严朔的脑子“嗡”的一声,最坏的预想竟成了真,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朱滔是如何精准找到这里,又如何避开眼线潜入的,所有思绪在瞬间被一个念头取代——方蕙兰在朱滔手里。
严朔瞳孔骤然收缩,周身血液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冷下去。
“朱滔……”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已是骇人的风暴。他不再看赵铁,抬脚就要朝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冲去。
严朔身形刚动,赵铁便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双臂微张,虽是阻拦,却不敢真的用力触碰上司,只是焦急地劝道:“头儿 ,不能进去,那朱滔是亡命之徒,手里有刀,嫂子在他手上,您这么一个人闯进去,岂不是正合他意?太危险了,等王胜带兄弟们过来,我们布置一下,再……”
严朔甩开他的手,“等不了了,我先进去,你守在这儿,等其余人到了你们再进来。”
他不再耽搁,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着角落那株老梨树,叶片沙沙作响,更反衬出小院的死寂。
正屋的窗户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灯火,将人影扭曲地投射在窗纸上——那是一个男人粗壮的身影,他手中还握着什么狭长的物体,紧贴在他身前另一个更纤细的身影上。
严朔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强迫自己放缓脚步,压制住直接破门而入的冲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屋内。
“朱滔!”严朔在院中站定,声音冷硬如铁,穿透寂静,直逼正屋,“我来了。是男人的,就冲我来,放开她。”
屋内静默一瞬,随即响起一声沙哑得意的低笑。
“严捕头,果然情深义重,来得真快。”朱滔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兄弟我前脚刚到你这家徒四壁的寒舍,你后脚就赶到了,真是……心有灵犀。”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昏黄的灯光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面。
朱滔半张粗犷而带着刀疤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光。
而方蕙兰,则被他用一条胳膊死死箍着脖子,整个人被迫紧贴在他身前,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正毫不留情地抵在她纤细苍白的脖颈上,刀刃陷入皮肉,已然压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方蕙兰被迫仰着头,眼中泪光闪烁,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出声,只是望向严朔的目光里盛满了担忧与劝阻。
“退后!”朱滔盯着严朔,嘶声道,“把兵器扔了,慢慢走进来。别耍花样,不然老子先给你婆娘放放血。”
严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方蕙兰颈间那道血痕上移开目光。他解下腰刀,连鞘一起轻轻放在脚边的青石板上,然后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把刀踢过来。”朱滔说。
严朔依言用脚尖将腰刀轻轻推向正屋方向。钢刀与青石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停在门槛前。
他缓缓向前迈步,双手始终摊开,目光紧锁在朱滔那双凶戾的眼睛上,试图寻找一丝破绽,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
“站住。”朱滔突然厉喝。他胳膊猛地收紧,方蕙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颈间血痕愈发明显。
“把你怀里那玩意儿也掏出来扔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藏着什么。”
严朔心头一凛,他怀里的确揣着一把贴身匕首。
他左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匕首柄。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滔的眼睛,慢慢将匕首抽出,昏暗光线下,精钢打造的短刃泛着幽光。
他捏着刀尖,将刀柄朝向朱滔,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磕哒”声。
“踢过来。”朱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命令道,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
严朔用脚尖抵住匕首的护手,轻轻向前一送。匕首贴着地面滑过,在寂静的院子里带起一阵细微的刮擦声,最终停在了那柄腰刀不远处。
朱滔看着严朔彻底解除了武装,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他扭曲的脸上笑容扩大,露出了黄黑的牙齿。
“……哈哈哈,鼎鼎大名的严捕头,也有今天,给老子跪下。”他厉声喝道,声音因兴奋而拔高,“让你那些躲在暗处的狗腿子们都看清楚,他们的头儿,是怎么像条狗一样跪在老子面前的。”
被紧紧箍住的方蕙兰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看严朔,而是极力向下瞥去,目光死死盯住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抹寒刃,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下唇已被咬得发白。
严朔看着朱滔,又看了一眼方蕙兰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开始缓缓弯曲,身体一点点向下沉去。
“对,就这样,跪好了。”朱滔看到严朔真的依言下跪,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严朔,你追的老子像丧家之犬的时候,可想过……”
就在他志得意满,仰头狂笑的瞬间,那紧紧抵在方蕙兰脖子上的短刀,因他手臂的晃动和精神的松懈,不自觉地向下偏离了,刀尖离开了最致命的颈动脉位置。
就在严朔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方蕙兰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直被束缚在身侧的右手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向上探出,五指成爪,死死扣住了朱滔持刀手腕的关节处。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猛地向外一拧。
“呃啊。”朱滔猝不及防,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和酸麻,短刀险些脱手。他得意的狂笑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痛呼,箍住方蕙兰脖子的手臂本能地一松。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方蕙兰借着对方手臂松懈的力道,身体向下猛地一沉,左脚站稳为支点,右腿屈起,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脚跟狠狠地向后上方踹去,正中朱滔的□□要害。
“嗷——!”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朱滔喉咙里爆发出来,剧烈的痛苦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眼珠暴突,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再也顾不得挟持人质,双手下意识地捂向受创处。
方蕙兰感到颈间的钳制彻底消失,她甚至来不及回头,趁着朱滔因剧痛而失去平衡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向前猛地扑出,脚步踉跄,直冲向严朔。
“蕙兰。”严朔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下跪之势在方蕙兰动手的瞬间就已变为前冲的蓄力。此刻他如同猎豹般弹起,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地将扑来的妻子紧紧接在怀中。巨大的冲力让他后退了半步,但他双臂如铁箍般护住了方蕙兰,将她迅速揽到身后。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了正因剧痛而蜷缩呻吟的朱滔。
严朔看也未看,弯腰、探手、抓起,动作一气呵成,方才被他放在地上的那柄贴身匕首已重回掌中。
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时间瞄准,全凭多年历练出的本能和刻骨的愤怒,严朔手臂猛地一挥。
“嗖——”
匕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昏暗的光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朱滔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