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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课 连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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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戒尺与苦读,再温顺的性子也磨得快要崩断。
箫逸安坐在书案前,指尖反复摸着手臂上还未消退的浅红印记,鼻尖微微发酸。
经文背不完,剑法练不熟,稍一错神就是一记戒尺,疼倒是其次,可日复一日紧绷着,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凭什么……他就不能偷一会儿懒?
凭什么他要一直被管着?
心底那点被压了许久的骄纵与委屈,终于悄悄冒了头。
他咬了咬下唇,心里一横——
左右逃了也是一顿戒尺,不逃也是天天挨罚,
倒不如出去痛快玩一会儿,就算回来再被打,也值了。
这个念头刚起,殿外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唤,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伴读好友,偷偷溜到了门外。
“王爷,王爷?我在外面等您好久了,街上新来了杂耍和糖画,您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这话正中下怀。
箫逸安眼睛一亮,所有的犹豫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左右看了看,顾清和此刻正在前堂处理事务,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机会就在眼前。
“走!”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把书本一合,也顾不上整理,蹑手蹑脚地绕到侧门,避开侍卫,跟着朋友一溜烟跑出了逍遥王府。
脚踏上大街的那一刻,暖风一吹,人声鼎沸,箫逸安瞬间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压抑仿佛都散了大半。
糖画、小玩意儿、热闹的人群……
一切都比书房的经书、演武场的戒尺,要舒服一百倍。
他暂时把顾清和、功课、戒尺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笑着闹着,一头扎进了久违的逍遥快活里。
只是他完全没察觉,
王府深处,那道素色身影发现人去书空时,周身的气温,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清和握着戒尺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怒。
外面街市热闹喧天,箫逸安早把书房、功课、戒尺、顾清和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糖画甜得腻人,杂耍引得阵阵叫好,好友在旁说笑逗趣,他跑得满头大汗,笑得眉眼弯弯,连日来被规矩束缚的憋闷一扫而空。少年一身轻便衣袍,在人群里穿梭嬉闹,彻底忘了时辰,忘了自己是偷偷逃课出来的,更忘了府里还有一个正等着他的人。
他只觉得,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自在、轻松、不用绷紧神经,不用一错就挨戒尺。
玩到天色微微发暗,箫逸安才意犹未尽地和好友道别,揉着发酸的脸颊,慢悠悠往王府走。心里还满不在乎地嘀咕:大不了回去被太傅骂一顿,再挨几下戒尺,总比在书房闷死强。
可他刚一踏进王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下安静得吓人,连下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
箫逸安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玩乐的轻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凉的慌乱。
他攥了攥衣角,硬着头皮往书房挪去。
越靠近书房,空气越冷。
推开门的那一刻,箫逸安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清和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常服,神色冷得像寒冬结冰的湖面。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怒意却几乎要将整个书房淹没。
桌角,那支熟悉的戒尺,正稳稳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灯烛跳跃,映得他眉眼沉冷锐利,目光直直落在闯祸回来的少年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箫逸安吓得心脏骤停,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没有见过顾清和气成这样。
之前罚他、打他,都是规矩之内的严厉,可此刻,是真正的、压到极致的怒意。
少年站在门口,手心瞬间冒了冷汗,方才在外的快活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害怕与慌乱。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一次,不是几下戒尺就能算了的。
书房里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在铜台上噼啪轻响,每一次微弱的炸裂声,都像重锤一般狠狠敲在箫逸安的心上。
他僵在门口半步不敢进,头颅垂得几乎要埋进熨帖的衣料里,方才在街市上嬉闹染上的红润尽数褪去,整张小脸惨白如纸,只剩下藏不住的慌乱与惊惧。指尖死死攥着下摆的锦缎,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连呼吸都放得轻细如丝,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
顾清和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冷如寒潭深冰的眸子,一瞬不瞬静静盯着他。没有厉声呵斥,没有劈头质问,可这份死寂般的沉默,却比任何雷霆责骂都更让他恐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箫逸安觉得双腿都快要发麻僵硬,顾清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哑意,冷得刺骨冰寒,每一个字都裹着压不住的滔天怒火,沉沉砸在少年心上:
“殿下今日,倒是快活。”
短短六个字,让箫逸安浑身猛地一颤,眼眶里积攒的泪水瞬间决堤,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语气里全是怯生生的慌乱:“太、太傅……我就是……就是出去透一会儿气……很快就回来的……”
“一会儿?”
顾清和猛地抬掌,掌心重重拍在檀木书案上,一声闷响震得桌案上的纸笔都微微弹跳,烛火被劲风掀得狂乱摇曳,光影在他冷沉的脸上明明灭灭。“从午时到酉时,整整三个时辰,你告诉臣,这叫作一会儿?”
他胸口起伏,怒意翻涌,连日来的耐心与心血在此刻几乎要冲垮理智,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臣日日天不亮便陪你晨起读书,字字句句掰开揉碎了为你讲解,一招一式亲自上手为你纠正姿势。戒尺落在你身上,臣何曾真的狠过半分心?何曾让你受过重伤?”
“可你呢——竟敢私自逃课,出宫贪玩,目无规矩,把臣的叮嘱,把陛下的期许,全都当成耳旁风!”
最后几句,顾清和几乎是压着怒声喝出来,平日里温和端方、清雅如玉的太傅,此刻怒意滔天,眉眼间的冷厉看得箫逸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少年吓得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一个劲地摇头,声音破碎又可怜:“我错了……太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逃课了,再也不贪玩了……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是真的怕了。
怕顾清和对他彻底失望,怕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愿耐心教他,更怕接下来那道躲不过的严厉责罚。
顾清和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模样,胸口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反倒更添了一层沉沉的涩意。他连日来耗费的心血,一点点磨出来的乖巧与认真,竟抵不过外面街市上一时半刻的嬉闹快活。
他不再多言,伸手一把握住了桌角那支素色戒尺。
尺身微凉温润,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光是看着,便让箫逸安心头一颤。
“过来。”
两个字,冷硬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箫逸安哭得浑身发软,双腿几乎站不住,却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一步一蹭、脚步虚浮地挪到书案前。他泪眼模糊地仰头望着顾清和沉怒的脸,小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慢吞吞地伸了出去,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打在手心,敲在臂间,只是警醒的小惩。
可这一次,顾清和没有半分留情。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像冰:“褪裤,趴案上。”
箫逸安浑身猛地一僵,脸色彻底失去所有血色,惨白得吓人。
他终于明白,这一次,顾清和是真的要重罚了。
不是平日里的提点警醒,不是浅尝辄止的敲打,是真正的、要让他记一辈子的严厉责罚。
少年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反抗半句,只能双手撑着书案,乖乖伏下身,单薄的肩膀紧绷颤抖,将小脸深深埋在臂弯里,紧紧闭上眼,等待着那道从未有过的、让他惶恐到极致的责罚。
顾清和握紧了手中的戒尺,指节泛白。
他垂眸,看着少年单薄不住颤抖的背影,看着他吓得通红发白的耳尖,心尖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抽疼。
可他不能停,更不能心软。
今日不罚痛,他日他便会再犯;今日不立威,他日他便会把规矩彻底抛在脑后。
顾清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只剩下冰冷而坚定的决然。
“殿下记好——纵容是害,严苛是爱。”
“今日这顿罚,不是臣要为难你,是让你永远记住:身为皇子,不可任性妄为,不可懈怠荒废,不可言而无信。”
话音落下的刹那,戒尺带着沉风,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