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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读书犯困   可这一 ...

  •   可这一夜的决心,终究抵不过多年养成的惰性。
      平日里总要睡到日上三竿、天塌下来都不肯起的逍遥王,纵使睡前反复叮嘱自己不能迟到,这一觉睡得沉了,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早已高悬。

      辰时,已到。

      箫逸安毫无察觉,蜷缩在柔软的锦被里,睡得小脸微红,长睫安静垂落,鼻尖轻轻翕动,全然没了昨夜灯下苦读的认真模样,又变回了那个娇憨慵懒、无忧无虑的小殿下。

      寝殿内一片安静,宫人侍婢们站在廊下,急得团团转,却谁也不敢贸然进去叫醒这位金枝玉叶的主子。
      若是扰了好梦,小王爷发起脾气来,谁也担待不起。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时,一道清挺的身影缓步走来。

      顾清和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手中握着那支素色戒尺,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惊动旁人,径直走到了寝殿门前。

      他像是早已料到这般光景,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更没有怒色,只淡淡对两侧宫人示意退下。

      “都下去。”

      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人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远。

      顾清和轻推房门,缓步走入内殿。
      帐内呼吸均匀,少年睡得正香,脸颊埋在软枕里,连被子都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脖颈,毫无防备,娇憨得让人心软。

      顾清和站在榻前,静静看了片刻,眸底无波,最终只是抬起手,用戒尺轻轻敲了敲床沿。

      “嗒、嗒。”

      两声轻响,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箫逸安眉头微微一蹙,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着梦话:
      “别闹……再睡一会儿……”

      全然没意识到,此刻站在他榻前的,不是往日里纵容他的侍从,而是那位说一不二、规矩森严的顾太傅。

      顾清和眸色微淡,没有留情,又用戒尺轻轻点了点他露在外面的肩头,声音沉缓,带着晨起的清冽:

      “殿下,辰时已到,该起身上课了。”

      这一声入耳,箫逸安猛地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也太有压迫感。
      他瞬间睁圆了眼睛,睡意全无,魂都差点飞了出去。

      一抬头,撞进顾清和沉静无波的眼眸里。

      少年瞬间僵在榻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涨得通红,眼神慌乱无措,嘴唇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他竟然睡过头了!
      还让顾清和亲自到寝殿,用戒尺叫他起床!

      羞耻、慌乱、窘迫一瞬间涌上心头,箫逸安耳朵尖唰地红透,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他死死攥着被子,眼眶微微发热,又怕又窘,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慌乱的颤抖:

      “太、太傅……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清和看着他缩在被子里、小脸惨白又通红、惊得像只受惊兔子的模样,没有厉声斥责,只是收回戒尺,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沉稳冷静的调子。

      “殿下昨夜读书至深夜,臣知道。”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床头整整齐齐摆放的典籍上,眸底微不可查地柔和一瞬,“但决心抵不过规矩,勤奋抵不过时辰。”

      “昨日与殿下说得明白,辰时开课,不得迟误。殿下既然应了,便该做到。”

      箫逸安攥着被子,鼻尖微微发酸,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他不是不想起,是真的没起来……
      一想到自己信誓旦旦说不会迟到,结果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还让太傅亲自来床边叫他,羞耻感瞬间淹了他。

      “我……我错了……”
      少年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哭腔,睫毛湿漉漉地颤,“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太傅别生气……”

      他是真的怕顾清和失望,更怕又被拿出戒尺。

      顾清和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语气终是松了一分,没有再追究,只转身往殿外走,声音平静地传进来:

      “一刻钟。穿衣、洗漱、用早膳,臣在书房等你。”

      “若是再迟,便按规矩罚。”

      话音落,脚步声缓缓远去。

      寝殿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箫逸安猛地松了口气,却又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箫逸安,你真没用!”
      “昨晚说的好好的,结果一睡就过头!”

      他又急又悔,连滚带爬从榻上翻下来,也不用宫人多伺候,手忙脚乱地穿衣洗漱,动作快得生平罕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太傅等,不能再让他失望。

      一刻钟后,衣衫整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的箫逸安,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书房。

      少年脸颊泛红,额角带着薄汗,一进门就乖乖站好,垂着头小声认错:
      “太傅,我来了……对不起,我迟到了。”

      顾清和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慌乱却认真的小脸上,没有责备,只指了指案前的位置。

      “坐吧。”

      “今日先补昨日未学完的经文。”

      箫逸安连忙轻手轻脚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听话。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案后神色平静的顾清和,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再也不迟到了。

      第一堂正式早课,晨光温柔地铺在书案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

      顾清和执卷朗声诵读《经书》,字音清朗、节奏沉稳,一字一句都讲得浅显明白。可经文本就晦涩枯燥,对素来爱动的箫逸安来说,无异于催眠曲。他强撑着睁大眼睛,跟着顾清和小声念诵,没一会儿脑袋便一点一点的,上下眼皮像粘了糖丝,不住地打架。

      顾清和余光瞥见,眉头微不可查一蹙,握着戒尺的手指轻敲了两下桌沿。

      “咚、咚。”

      清脆的声响让箫逸安猛地一激灵,瞬间挺直腰板,慌乱地睁大眼睛,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这份清醒维持不了片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困意再次排山倒海涌来。他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抵到书页上,长长的睫毛盖下来,眼神涣散,嘴里胡乱地跟着念,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最后干脆半眯着眼,昏昏欲睡,连顾清和讲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走神,变本加厉。

      顾清和停下诵读,书房里瞬间一片寂静。

      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方才还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薄怒,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而再、再而三懈怠放纵,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轻饶。

      不等箫逸安彻底睡过去,一只微凉有力的手忽然伸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唔!”

      箫逸安惊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撞进顾清和沉冷不悦的眸子里,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殿下倒是惬意。”顾清和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留情,“臣在上面倾囊相授,你在下面酣然入梦,真是好规矩。”

      不等箫逸安辩解,顾清和直接将他的手按在书案边缘,掌心朝上。

      “太、太傅……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箫逸安慌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想抽回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

      可顾清和这次是真的动了气,手上力道纹丝不动,语气冷硬决绝:

      “错一次,提醒;错两次,纵容;错三次,便是明知故犯。今日不罚你,你永远记不住。”

      “啪——啪——啪——”

      三下戒尺,毫不留情,狠狠落在娇嫩的掌心。

      不再是白日里象征性的小惩,而是真正带着火气的责罚。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箫逸安疼得浑身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碎碎地砸在书案上。他死死咬住唇,不敢大声哭嚎,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漏出来,委屈又疼。

      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烧起了一片火。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狠狠责罚。

      顾清和打完,松开手,脸色依旧沉冷,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把手伸平,站直了。”
      “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继续上课。”

      箫逸安攥着发烫发疼的手,眼泪模糊了视线,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整个人委屈到了极点,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是自己错了。
      可疼,也是真的疼。

      少年垂着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箫逸安压抑的抽泣声,一声轻过一声,细得像小猫在哼唧。

      他掌心高高肿起,红得刺眼,稍稍一动就火辣辣地疼。少年垂着手乖乖站着,头埋得极低,长长的睫毛全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哭都不敢放开声。

      他怕一哭,顾清和会更生气。

      顾清和就站在书案后,没有再看他,可周身的冷意却一点点散了。握着戒尺的手指微微泛白,耳边全是幼弟细碎又委屈的哽咽,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着,闷得发紧。

      他方才是真的动了怒——不是恨他笨,是恨他明明可以做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自己,把承诺当儿戏,把规矩当耳旁风。

      可真下手重了,最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空气僵了许久。

      顾清和终于轻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阵暖风,吹开了书房里紧绷的寒意。

      他把戒尺放在案上,声音没了半分火气,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过来。”

      箫逸安身子一颤,抽噎得更厉害,却不敢不听,一步一挪地蹭过去,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受了重罚还不敢跑的小兽。

      “太、太傅……我错了……”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再也不犯困了,再也不睡觉了……你别气了……”

      顾清和看着他肿起来的掌心,又看他满脸泪痕、吓得发抖的模样,眸色暗了暗,终是软了彻底。

      他伸手,动作极轻地握住箫逸安受伤的那只手。

      指尖微凉,触到红肿处时,箫逸安疼得轻轻缩了一下,却不敢躲开,只委屈地眨了眨眼,泪珠又滚落下来。

      “疼吗?”顾清和声音低了很多,少了严厉,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箫逸安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哽咽道:“不、不疼……是我不好……”

      顾清和心口又是一软。

      这小东西,骂他时倔得像头牛,真罚狠了,又乖得让人心尖发疼。

      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小罐清凉的药膏,用指尖沾了一点,极轻、极柔地敷在他红肿的掌心。

      药膏微凉,一触上去,火辣辣的痛感便缓了大半。

      箫逸安愣住了,忘记了哭,忘记了疼,怔怔地看着顾清和低垂的眉眼。

      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没有冷厉,没有严厉,只有一片安静柔和。

      “臣下手重了。”顾清和先低了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殿下要记住——疼一次,才能记一辈子。”

      “将来护你自己,护你在意的人,靠的不是撒娇,不是身份,是本事,是定力。”

      “臣不想等你将来栽了跟头、受了委屈,才后悔今日没把你教好。”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睛:

      “殿下,臣是在教你立身,不是在为难你。”

      箫逸安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

      他吸了吸鼻子,轻轻抽噎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哑,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了,太傅。”
      “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课,再也不犯困了。”
      “我会好好学,不让你失望。”

      顾清和望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指尖轻轻在他掌心按了最后一下,声音放得极柔:

      “嗯。”
      “疼就说,别硬扛。”

      箫逸安攥了攥微微发疼却不再火辣的手,忽然觉得,那几下戒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既严厉又温柔的人,心里悄悄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原来被人管着、被人认真对待、被人放在心上——
      是这样安稳、这样暖的一件事。

      掌心的药膏还带着一丝微凉,箫逸安乖乖坐回案前,这一次再也没有半点困倦之意。

      他把双手轻轻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双哭得微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清和,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再惹得眼前人生气。

      顾清和见他总算收了心,沉冷的眉眼彻底舒展,周身的气息也恢复了温和。他重新拿起经书,不再只是刻板诵读,而是一字一句,放慢语速,细细拆解给少年听。

      “这句所言,是为人处世的分寸,”他声音清和温润,每一句都讲得浅显明白,“殿下身份尊贵,更要懂得谦逊守礼,不恃宠而骄。”

      箫逸安听得极认真,笔尖在纸上轻轻勾画,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烦躁丢开,而是皱着小眉头仔细思索,实在想不通,便怯怯抬眼,小声问一句:

      “太傅,这里……我还是不太明白。”

      顾清和也不恼,耐心十足地再讲一遍,语气平缓,循循善诱,直到他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才继续往下讲。

      一整个上午,书房里只有温和的讲解声、少年轻轻的应和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再没有困倦点头,再没有心不在焉,再没有敷衍懈怠。

      那个顽劣懒散的逍遥小殿下,终于在一场疼、一番话、一份温柔里,真正静下心来。

      顾清和看着案前坐姿端正、眼神专注的少年,眸底悄然浮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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