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意外到来的冯琦 一周后，周 ...
-
一周后，周六上午八点。
江屿站在贺家别墅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粗布牛仔外套，里面的白T恤已经穿了好几年，领口有点松，脚上是帆布鞋。
唔，好像不太行？
这身打扮，朴素到扔进人群里都溅不起一点水花。全靠他这张脸撑着，才勉强从“寒酸”挣扎到“无功无过”的水平线上。
没办法，周叔叔的西装他穿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应该……可以吧？那撮呆毛不安地抖了抖。实在不行，还有贺金榜呢，应该会看在朋友的份上帮忙的吧。
反正别想让我打肿脸充胖子。
回过神，管家已经出现在门口，正客客气气地把他迎进去。
“江少爷，贺少爷在楼上等您。”
“好。”
二楼，贺金榜的房间门微开着。
江屿站在门口，往里探头。
房间很大，比他的整个家都大。落地窗开着，阳光照进来，落在一张深灰色的床上。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书桌上放着电脑和一沓资料，旁边是一个相框，背对着他，看不见照片。
“贺金榜！”
江屿喊了一声，蹦进去。
贺金榜回头：“怎么穿这个？”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说呢？我没别的衣服，就这些。或许你应该借给我一套旧西装穿。就一晚，我保证不弄脏！”
贺金榜侧过身，伸手拉开衣柜门，目光在衣柜深处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随后他从左边拿出一套米白色的西装，是按某个人的尺寸，在准备新校服的同时顺带的。而且不只是这套，衣柜的最左边，还有好几套。衬衫，外套，休闲装，甚至睡衣……都按季节分好，连标签都没拆。
“穿这个。”
“哇……摸起来好舒服！但是，这看上去是新的。”
贺金榜面不改色：“以前穿过一回，但这颜色不适合我，放着也是放着。快去换。”
“遵命！谢谢大哥，让我抱大腿！”
五分钟后，衣帽间的门打开一条缝。
江屿探出半个脑袋，那撮呆毛先钻出来，抖了抖。
“大哥，好大哥——”
“嗯？”
“领带……我不会系。”
贺金榜走过去，江屿站在镜子前，穿着那套米白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像一只系了围兜却系反了的小猫。他转过身，张开手臂，冲贺金榜转了一圈。
“怎么样？帅不帅？”
真漂亮。
“别动。”贺金榜站在江屿面前，把那条歪歪扭扭的领带解开。然后他低着头，手指翻飞，把领带重新系好。动作很轻，偶尔擦过江屿的脖子，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江屿乖乖站着，仰着脸看他。
“好大哥，要不要尝尝人家开心的味道。正好我想知道Cake的情绪会不会影响Fork的感官。”他说着，自己踮起脚，脸颊往贺金榜嘴边凑，“尝尝嘛尝尝嘛。免费的，今天开业大酬宾，不满意不要钱。”
江屿的呼吸软软地扑在他下颌上，软软糯糯的，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贺金榜不禁身体绷紧，微微后倾，往后退了半步，刚想说什么。
“哈哈！”江屿突然笑出声，整个人往后一跳，“逗你呢！看你脸都僵了！”
“不过说真的。你一直没主动要过，真的还好吗？你可是Fork欸，都有我了，还让你一直难受着。”
他看着贺金榜，目光里有一种很干净的担忧。
“大胆点，我又不介意。咱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好朋友有特权哦！我可以给你会员专属福利。比如日更不辍，量大管饱，随要随补，终身售后。怎么样，心动不心动？再不然我另外多攒点眼泪，作为礼品。”
江屿越说越起劲，但贺金榜越听脸越黑。
“安生点吧，你。”贺金榜一把捏住他的肩膀吗，“你这个浪货。”
江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对你好你还骂我。你说说我哪里浪了？”
“哪里都浪。”
“你举例！举不出来就是诬陷！”
贺金榜沉默了一秒，举例？
他不用举例，他脑子里全是例子。第一次见面，这人二话不说就上手，第二次见家长，这人大庭广众之下就亲上来，后来，他几乎哪次见面不是在要求亲吻。
这还不浪？
到底谁才是Fork？
江屿一副“过来人”的慈祥模样，笑道：“等等，贺金榜。你该不会……是那种很传统的类型吧？因为我拿走了你的初吻，啊哈——”他拉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一种欠兮兮的同情，“对你来说是不是太超纲了。毕竟还是毛头小子，不懂大人的乐趣。”
贺金榜的脸黑完了。
“大人的乐趣？”他咬牙重复。
“对啊。就是那种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一贯到底。”
“有人对你做过了——”
“金榜，我听说豚宝过来了。”
贺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站在门口，看着弟弟和豚宝两人贴得很近，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
“哎呀。”她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促狭，“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贺金榜的手瞬间松开，像被烫到一样。
“姐。”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你怎么来了？”
“来找豚宝啊。”
“贺姐姐好！”
“对了，豚宝，”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你对他做了什么？难得见小幺很生气。”
江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我告诉他，他是毛头小子，不懂大人的乐趣。”
贺蔷听完大笑得快直不起腰。
“豚宝，”她一边笑一边说，“你、你真是太可爱了——”
“姐姐过奖了。”他谦虚地说，“我就是比较诚实而已。”
贺蔷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才稳住气息。
“哦，对了。”她说，“豚宝，你的同学在外面找你呢。”
江屿的眼睛亮了。
“冯仙女来了？”他转头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贺金榜挥手，“贺金榜我先出去啦！你好好冷静一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贺蔷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弟弟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推迟聚会真是太值了。
“金榜啊。”她慢悠悠地开口。
贺金榜没理她。
“你这个‘毛头小子’，”她故意加重了语气，“打算什么时候长大呀？”
贺金榜眯起眼，望着江屿离去的方向，回道：“快了。”
贺蔷的笑意慢慢收住了。她看着自家弟弟的侧脸，尽管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棱角，但下颌线已经显出成年男人的利落。他的目光还落在走廊尽头，眼神沉沉的。
“金榜。”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点担忧，她想起小幺对于喜欢的东西往往总会因为过于执着而让它们坏掉，“从小你一打定什么主意，就一定会做到底。我拦不住你，但那孩子还未成年，别走错路。”
“我知道，姐。我会等的。”
“呵。”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小子，终于变成熟了一点儿。”
江屿跑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冯琦正站在铁艺门外，踮着脚往里张望。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小开衫，头发披散着，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过焦灼，看起来就像一幅清新的少女画。
“冯仙女！”
江屿跑过去，门卫看了他一眼，没拦。
冯琦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但亮完之后又迅速暗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豚宝……你、你今天是不是要参加宴会？”
她的目光落在江屿身上，米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镀了一层柔光，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世界的小精灵。
“对啊。”
“豚宝，”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冯琦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图库把屏幕转向他。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上面写着“碧水山庄雅集”六个字。
江屿眨了眨眼。
这个请帖，他见过，是贺姐姐给他的。
冯琦把图片放大，指了指右下角。那有一个名字——
“陆明哲，”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他是我男朋友，但他欺骗了我。我看见你有一模一样的请帖。”她说，声音开始有点抖，“所以……所以我就偷偷跟着你过来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江屿，眼眶有点红。
“对不起，豚宝。”她说，“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屿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那张强撑着不掉眼泪的脸。
他认识冯琦两年了。
从高一分到同桌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冯仙女。谁欺负她，她当场就拎着扫帚就冲上去，从来不服软。
但现在，她的眼眶红透了。
“我不久前发现了，我男朋友是个骗子。”冯琦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陆家确实有个少爷，也叫陆明哲，是陆家正牌的大少爷。听说身体不好，从小就养在国外，很少露面。我那个男朋友……他仗着陆家大少爷长期不在国内，就冒名顶替了。”
“他骗你什么了？”
冯琦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钱。”
“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对于贺家那样的家庭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但对于冯琦这样的单亲家庭，十万可能是她母亲辛辛苦苦干十几年的收入。
“他说，”冯琦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他向家里公开我们的关系，家里不同意，冻结了他的账户。他让我先帮他垫着，等他创业成功，向家里证明了，就和我结婚。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说他爱我，说等他翻身，我再也不用打工了，说他会养我一辈子……我信了。然后把攒了两年的钱，在夜…打工赚的，省吃俭用存的，全给他了。前不久，我偷看了他的手机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他吊着的‘凯子’之一。然后，他说他想傍上这次宴会里的豪门千金，甩掉我。”
江屿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还说，我这种货色，也就配给他垫垫脚。豚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是不是很傻？”
江屿摇摇头。
“你不傻。”他说，“你只是相信了一个不该相信的人。被骗不是你的错，骗人的人才有错。”
冯琦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而且，不能这么算了。得让他把钱吐出来。十万块，完全是你靠自己挣的，凭什么让他骗走？”他顿了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他不是想傍千金小姐吗？那就让他傍不成。”
冯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平时迷迷糊糊、上课睡觉、被人叫“豚宝”的小笨蛋，此刻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莫名地让人很安心。
“你……你想干什么？”
江屿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平时很不一样。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带着点困意的笑，也不是那种软乎乎的笑。而是一种——
冯琦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笃定。
然后，江屿俏皮地眨了下眼，神秘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