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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吐血 江屿家。 ...

  •   江屿家。

      “回来了。”

      继父周国平坐在沙发上,烟灰缸已经装满了烟蒂。

      江屿低头应道:“嗯,叔叔。我先洗漱一下,等会就该上学了。”

      “哼,上学,你还有心思上学吗?”

      他抬手,又想去拿烟,但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捏扁,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坐。”他说。

      江屿把零食堆放在茶几上,然后乖乖地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你找的那个婆婆,是不是姓陈?头发花白,右腿有点跛,以前常在人民公园后门那一带捡废品?”

      江屿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对!就是她!”他整个人往前倾,膝盖差点撞上茶几,他激动道,“周叔叔你见过她?她在哪儿?你知道吗——”

      “她死了。”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是没听清似的“啊?”。

      “周叔叔你说什么?”

      “她死了。”周国平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飘,“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他的双眼慢慢失去焦距,泪珠隐约闪动,“就是……就是她刚失踪的那会儿?”

      周国平点头。

      “怎么……怎么死的?”

      “……”

      他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裤腿,指节都有点发白。

      “那、那您知道她葬在哪吗?”

      “我能说的就这些,你该上学了。”

      能说的?那不能说的呢?

      刚才还浑浑噩噩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咯吱咯吱地运转。周叔叔是刑警,这么笃定但却不透露地方,不是意外吗?难道是——

      凶杀案!!!看来得搜集一下这个月的新闻了。

      他慢慢松开手,放在膝盖上:“……那,我先去上学了。”

      周国平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重新从抽屉里拆了包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档案里的那些照片。

      陈桂芳,女,六十七岁,死亡时间约凌晨两点。现场勘验结果显示,死者面部软组织和颈肩部肌肉大部缺失,残留创缘可见齿痕——系生前遭受啃咬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后残肢遭锐器分割,断端整齐,部分组织有烹煮痕迹,系Fork专业分尸。

      那是狩猎。

      周国平狠狠吸了一口烟。

      凶手,一定还会再出手。

      不能让他在晚上外出游荡了,真希望他不要卷入到这个深夜狩猎的游戏里。周国平苦笑了一下,不过也由不得他了。

      江屿慢吞吞地走在校园里。

      他想起婆婆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月多前,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在人民公园后门,她坐在她常待的那个角落里,正低头整理捡来的废品,她的手很瘦,全是骨头,皮松松地包在上面,像一层洗薄了的旧棉布。他看着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总是让他忍不住全帮完她,就这么一直干到太阳落山了,她突然拉住他的手。

      “小宝啊。”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以后,别老往这儿跑了。”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那只手的力气很大,攥着他的手腕,攥得他有点疼。

      “婆婆?”

      “没事,没事。”她松开手,又笑起来,像平时一样,“婆婆就是怕你耽误学习。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婆婆就高兴了。”

      他点点头,没多想,跟她挥挥手就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现在想起来,婆婆那时候的表情……

      那是……担心?

      不对。

      还有害怕。

      江屿的思绪到这里忽然断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涌得太快,太快,快得他来不及压住。他垂下头,一口血喷在地上。鲜红的,刺眼的,在楼道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溅开。几滴血溅在他的帆布鞋上,洇开暗红色的点子。

      他扶着栏杆,呆毛蔫儿哒哒的,又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后他抬头看见贺金榜的脸。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此刻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但——

      却和他刚才想起的婆婆的眼神,一模一样。

      婆婆害怕什么?

      贺金榜害怕什么?

      他怎么了?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问,想问贺金榜你怎么了,想知道婆婆在害怕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随后又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怀抱很紧,紧得像是怕他消失一样。有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某个温热的脖颈间。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很急,带着一点他从未听过的颤抖——

      “江屿!江屿!!”

      他想应一声,想说“我在”,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感觉到那个怀抱的温度,和耳边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么快,那么乱。

      校医室内。

      江屿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迹,一点精神都没有。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握着刚抽完血的试管。

      门口挤着一堆人。

      冯琦站在最前面,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她身后是几个班里的同学,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

      “怎么会突然吐血啊……”

      “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

      “校医怎么说?严重吗?”

      “嘘,小声点,别吵到里面——”

      “都让开。”

      一个冰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学生们自动分开一条道。

      贺金榜走进来,他的校服上沾着血,是抱江屿的时候蹭上的,在前襟的位置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提银色医疗箱,步伐沉稳,目光锐利。那是贺家的私人医生,陈伯安。

      “贺家私人医生。”陈伯安上前半步,递上一张名片,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少爷需要在这里照看他的同学,希望您行个方便。”

      校医看了眼名片上的字样,表情变了变,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陈伯安把试管接过来放进医疗箱里的专用支架上,用软垫固定好,扣好锁扣。接着,他行云流水地提着医疗箱走到床边,开始检查。

      没过一会,陈伯安收起听诊器,低声说,“气火攻心。加上长期营养不良,郁结于心,才会突然吐血昏厥。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需要好好调养。”

      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小型注射器,又取出一小瓶药液,动作娴熟地抽药、排气。

      “营养针,补充体能用的。”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挪动,先在这里稳定一下,等会儿再决定要不要转院。”

      针尖刺入江屿的手臂,他若有所感地皱了皱眉,但没醒。

      “少爷。”陈伯安处理完,收起医疗箱,“血样我会带回实验室做全面检测。您还有什么吩咐?”

      “血样过后务必销毁干净,检测结果也要保密。”

      “明白。”

      陈伯安点点头,说完便离开了。而校医也识趣地遣散学生,及时把门关上离开了。关门前,冯琦红着眼睛往里看,看见贺金榜站在病床边,看见他外套上的血,看见他低头看江屿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那个眼神……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屋内,贺金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谁反悔的机会。

      最后他凑近那张苍白的脸,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道干涸的血痕。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那股甜味从舌尖异常强势地炸开,顺着味蕾蔓延到整个口腔,再顺着神经冲上大脑。他想再舔一下。不,他想把那些干涸的血痕全部舔干净,想尝尝那些血的味道,想——

      想咬下去。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栽倒。

      不行。

      他不是食物。

      不是。

      贺金榜的身体还在颤抖,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还在叫嚣,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他——回去,舔干净,然后咬下去,咬得深一点,尝尝里面的味道。但——

      他才不是畜生。

      于是,他狠狠地挥了自己一拳,就这样用疼痛冷静了一会,之后,他脱下校服外套,把自己埋在那块泅血的布料中,勉强抑制自己的干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手。外套从他脸上滑落,掉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片血迹,看着那件皱巴巴的校服,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和亢奋的身体。

      直到江屿被转移到私立医院后,贺金榜还是舍不得扔掉校服,最后认命般地连江屿换下来的衣物都私自“收藏”起来。

      绝、决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主要是担心沾上的血迹会暴露Cake的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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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Fork & Cake世界观介绍: Fork通常在容貌、智力或其他方面异常出色。但作为代价,他们会在成长过程中会逐渐失去味觉。经医学证明,Cake是Fork他们唯一能品尝到的味道。因此,当Fork遇到Cake时,会本能地产生强烈的欲求。其中极少部分Fork会选择压抑本能,但大多数则会寻找机会将Cake诱拐监禁,而极端的个例则可能当场捕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