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游乐园与拥抱 如果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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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气温似乎仍在持续走高，宁愿坐在天幕下守着摊子，热浪一阵阵袭来，没有阳光直照，脖子上还套着风扇，可汗还是不停直冒。
江慕坐了一会，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后走向园区深处，好半晌没有再出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抓小女孩了。
嘴角微微一扬，她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拿出钱包翻开合照，盯了一会又开始发呆。
“宁愿。”
她猛地抬起头。
江慕右手拉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萝卜丁走近，弯腰钻进天幕，递过来一个冰淇淋，“吃吗？给你。”
“你还买冰淇淋啦……”宁愿的注意力全在冰淇淋上，她无意识地拖长尾音，轻手接过冰淇淋，“现在还是十元一支吗？”
“二十。”江慕把两个小女孩抱到折叠椅上，自己坐在草地上，好奇地问：“你以前来过？”
她“嗯”了一声，直直地盯着手中的冰淇淋，目光却并未聚焦，好半晌才继续说：“我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来过。”
这是园区特供的熊猫冰淇淋，有白色香草奶油味，黑色巧克力味和粉色草莓味三种，江慕给她挑的是粉色的。
十五岁时，她停在冰淇淋店门口，踌躇再三，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宁姨的手，问她自己能不能买一支冰淇淋。
江慕问：“和朋友一起？”
她摇了摇头，低声说：“和……我的养母。”
宁姨，那时候她还称她妈妈，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粉色的！”宁愿欢呼。
“可以，但你确定要用两次游玩项目换一个冰淇淋吗？”
一支冰淇淋十元，正好抵两次项目。
百般纠结之下，她还是选择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
“那……”江慕忽然意识到接下去的问题的答案或许会让她难过，于是连忙止住了口，改口道：“吃吧，快化了。”
宁愿抿了一口熊猫耳朵，浓郁的草莓味充溢味蕾，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里里喝过的小儿止咳化痰颗粒，又甜又苦。
但她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吃完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宁愿说，“你怎么只买了一个呀？”
“三个。”江慕指着身边两个吃得津津有味，满嘴冰淇淋渍的小女孩，“把她们骗来了。”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经过她们妈妈的允许。”
他指着前面的年轻女人，她正推着一个双人手推车从原处走来。
宁愿擦净手，走到两个小孩面前，蹲下身子，用湿巾温柔地拭去嘴角的痕迹，“小朋友，你们要画什么呀？”
也不知道江慕是怎么把两个小女孩诓来的，她们还太小，走路都踉踉跄跄，压根不懂她的意思，只是瞪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宁愿有些无措地望向江慕，可他的眼神比她还要无辜。
不远处传来一声促狭的轻笑，她们的妈妈走进天幕，朗声道：“妹妹，给她们俩在额头上画朵花就行，要一模一样的。”说完，她又弯下腰哄两个小女孩：“左左右右，等会这个漂亮姐姐会变一个魔法，把你们变成小公主噢，你们乖乖的，不要乱动噢。”
左左右右齐声道：“好，妈妈！”
宁愿小心翼翼地在左边那个小女孩的额头上勾勒出梅花的形状，她之前在网上看过，古人会在幼童眉心画花钿来为她们祈福，祝愿孩子健康成长。
红色的花瓣渐变，与金色的花蕊融合，两朵红梅栩栩如生。
“我们左左右右真可爱。”女人依次抱起孩子，亲昵地贴了贴她们的脸颊，把她们安置在手推车上，起身扫码付款。
“谢谢姐姐。”宁愿笑着说。
“不用谢，是我要谢谢你的老公，他帮我看孩子，我答应帮他一个忙。”
宁愿下意识瞥向身侧，江慕正坐在椅子上收拾着她的摊位。女人揶揄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她捏了捏耳垂，抿着嘴角笑了一下。
“走了，妹妹，祝你生意兴隆，早日暴富，白头偕老。”
通红的脸颊分不清是晒的还是臊的，宁愿站在原地，脚尖不停地摩着草地，隐约之间似乎还嗅到了青草的汁水味。
“站那干吗？不晒吗？”江慕向她招了招手。
宁愿缓缓地踮步走到他的身边，手背在身后，手指快要绞成麻花。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折叠椅拖到身侧，挨着他坐下，“江慕……”
江慕忽然凑到她的身前，手里拿着一张园区游玩卡在她的眼前摇晃，半挑着眉，“收摊吧，带你去玩。”
她怔愣地抬起头，“啊？”
“园区里没什么人了，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自己，也好好享受一下假期吧。”
宁愿稀里糊涂地被他拉着把东西放进车里，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一起踏入游乐园。
“你要先玩哪一个？”江慕问她。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慕是真的带她来玩这些“小朋友玩的游乐项目”。
“旋转木马，”宁愿拉住他的衣角，“你也一起吗？”
“陪你呗。”他耸起肩膀，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朝旋转木马的入口走。
幼稚的童声唱着儿歌童谣，木马缓缓旋转。
江慕身高腿长，伸直腿就能踩到转盘，只得佝着身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坐在最高的那匹马上。
宁愿看着他的模样弯起眼眸。
滚烫的风掠过脸旁，心也随之翻涌。
她不由自主地展开双臂，手掌未曾抚过预料之中的风，却被一道熟悉的温度温柔地握住。
江慕挑起眉梢，“我弟弟也喜欢这样拉手。”
拉手就拉手吧，反正今天已经拉了这么多次也不在乎再多拉一次。
她索性用力地晃着两人的手臂，和童声一起哼唱，等旋转木马停下，又迫不及待地拖着他一起跑到下一个项目。
他们俩就这样，除了爬山车，因为江慕腿太长怎么都塞不进狭窄的车厢被工作人员委婉地赶了出来，一起玩遍了其他所有的项目，花完了卡里所有的钱。
夏日晚霞总是梦幻得如同童话世界一样，橙黄色的晚霞在天际缱绻，蓝紫色的天空交相辉印。
江慕半仰着头，正举着手机拍摄天空。
宁愿侧身望向他，在他放下手机的瞬间，跨步走到他的面前，低着头上前一步，轻轻地环住他，轻声说：“江慕，谢谢你。从前，我脑海里关于北山游乐园的记忆，总是矛盾的，快乐但又惧怕，没有尝到的冰淇淋，权衡之下的不甘心的选择，并不好吃的午餐，还有……”
她舔了舔唇，还是选择隐瞒，继续道：“但从今天开始，它是完完全全的喜悦，甜到发苦的冰淇淋，随心所欲的游玩，超好吃的凉皮，还有……”
她仰起头看着他，“你。”
这其实不能算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拥抱，她大约是太紧张了，将他的双臂也一起环入，他的手臂下还夹着刚才他们一起抓来的熊猫玩偶。
她的眼睛很亮也很清澈，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就好像夏日里一汪清泉径直注入心底，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樱花香灵巧地钻入鼻息，心跳没由来地加快。
江慕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深幽的小溪蜿蜒，沿途是漫山遍野的樱花林。
他双手贴在腿边站得笔直，忽然觉得今天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开心就好。
“不是说……冰淇淋好吃吗？”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沙哑。
炽热的呼吸迎面，宁愿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忽然生出一些迟来的羞怯。她连忙松开怀抱后退了一步，摸着鼻尖倔强反驳：“甜到发苦也是好吃的。”
她围拢的双臂像是一条柔软的绳索，松手之后依旧有束缚的感觉。
江慕握了握拳，将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抬起，故作轻松地在她的发顶揉了一下，“那还要再吃一个吗？”
“我要白色的。”
白色熊猫冰淇淋的香草味很浓郁，比粉色草莓味更好吃。宁愿心满意足地得出结论。
“接下来你去哪里？”江慕问。
“我……”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宁愿止住声，拿出手机看见“严阿姨”三个字在屏幕中央跳跃，连忙接通了视频电话。
“姐姐，”里里苍白的脸庞在手机自动美颜下几乎失真，她扬着唇对她招手，“你现在空吗？”
她竟然一整天都没有想起里里。心底的愧疚密密麻麻地上涌，宁愿轻掐着喉咙，艰涩的嗓音从喉间挤了出来，“里里找姐姐什么事呀？”
“姐姐明天要上课，”里里的声音听着比之前有力了些，酒窝深深地嵌在脸颊上，“今晚不用来陪我啦。”
“我……”
“宁小姐，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她。”严阿姨胖胖的脸庞从角落冒出来，敦厚又慈祥地笑着。
内疚与自责在她们的一言一语下放大、漫及整个胸腔无处可逃，宁愿扯出笑容，点了点头，“那姐姐明天来看你。”
“好的！拜拜姐姐！”里里凑近镜头嘟起唇，“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噢。”
“嗯，会的，拜拜里里。”
听到里里的声音时，江慕已经率先向前踏了一步走出镜头。他站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忍不住走上前，问：“怎么了？要是想里里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他把熊猫玩偶抽出手臂放到她的手里，“你还可以给她带纪念品。”
宁愿怔愣地捏着熊猫的脚，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里里不想我为她操心，我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我的累赘。”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她太懂事了，显得我这个姐姐好没用。”
里里发病时她不在身边，有人帮忙照顾里里她就完全将她抛在脑后。
“里里肯定不会这么想。”他弯下腰，诚挚地说，“如果她知道你的想法，肯定也会很自责。”
“你都不认识她……”
“但我认识你，她一定很爱你，所以你才会如此爱她，爱是相互的，就像你刚才说的，love is putting someone else’s needs before yours.”
笃定的语气与坚定的眼神散发着一种魔力，驱使她走上前，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再一次抱住他。
柔软的绳索攀上他的腰，禁锢着他的呼吸，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若有似无的呼吸轻轻地拂过耳畔，心跳漏了一拍，江慕无意地抬起手臂。
“谢谢你，江慕，如果你是我的哥哥就好了。”她说。
他轻笑一声，无奈地收回拥抱的动作，转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哥哥。”
“哥哥。”
竟然真得叫出口了吗？
恍惚与不可置信间，她又听见一声“哥哥”，清脆，响亮，但稚嫩，从更低一点的地方传来。
她低下头，一个穿着狐狸尼克套装的男生抱着他的腿。
“哥哥，这个姐姐就是你的老婆吗？”
“小慕，你不是说你的妻子今天没有空吗？”
一道优雅的声线由远及近，最后落在他们的身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游乐园与拥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