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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李小姐与喜欢 我只喜欢她 ...

  •   没有宁愿陪同的宴会实在是乏善可陈,江慕放下酒杯,环顾一圈,没有在虚与委蛇的人群中找到蒋舟他们,便踱着步子往外走。

      蒋舟是母亲这边的圈子里的人,但他不似被指定为“继承者”的富二代精明算计,也没有纨绔的骄奢淫靡。他家境富裕,父母恩爱,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兄长宠爱,和他一起长大的秦羽霜也对他百般维护,自然而然地养出了纯粹的性格。

      十岁那年,江慕初来乍到,母亲为了彰显公平与气度,吃穿用度比拟亲生子江煜无一亏待,就连上学也委托了关系,把他和江煜安排在同一所学校。

      十几岁正是愤世嫉俗的年纪,他和江煜长得有六成相像,稍一打听便知晓他的来历,于是,在江煜的默认下,嘲讽、讥笑与谩骂随之而来,只有蒋舟会认真地和每一个人说:“出身不是他能决定,不能将大人的过错强加与他。”

      因为蒋舟的维护,和蒋舟一起的秦羽霜也自动归为他的“盟友”,他在学校的日子这才好过一些。

      花园里的三角梅迎风招展,今晚月色不显,只有石亭里一盏红色灯笼漫着微光,轻柔地拂过探进亭子的枝桠。

      江慕穿过长廊,忽然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了脚步。

      一连串密集急促的脚步追上前,一个女人绕上前站在了他的面前,“江先生。”

      他歪了歪头,很快就认出了她,是李鸢。

      “你先前说得话,还作数吗?”被顶灯照得过分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游离的眼神一晃而过,她垂下眼,双手紧紧地攥着拳,“你说我们协议结婚,如果反悔了还可以联系你,还作数吗?”

      或许宁愿把那天他们的对话如数告诉了正主,江慕对她知晓细节并不意外。他垂着眸,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陌生又眼熟的女人。

      他不是第一次见李鸢。
      当年他转校入学时,还有另一位转校生,就是李鸢。

      李鸢不像他,身份有违道德,但也不同于那些家境底蕴的世家子弟,她的父亲是拆迁户,暴富后把她送进这所号称“富二代私塾”的学校。
      家境富裕前,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每天为学习和青春痘烦恼,突然踏入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面对的全是那些靠家庭雄厚财力与人际堆砌而成的先天就在罗马的天之骄子,他们不是会几种乐器,就是善多国语言,又或是国际竞赛比赛奖牌拿到手软,她就像是一只误入的丑小鸭。

      他对她并未有多少关注,这些也全是道听途说。

      后来再见到她,就是在母亲给他的三份相亲资料里,照片里的她完全看不出当年的畏怯,下巴微微上扬,眼神谈不上傲慢无礼,但也有几分骄纵。

      长时间的沉默让李鸢心底更加不安,她快速地说:“我知道,你的父亲已经昏迷很久了,现在公司全由顾女士和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掌控,你不甘心是吗?我可以给你财力支持,只要婚后你不介意我和我女朋友的存在,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也……”

      “李小姐。”江慕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宁愿不停地摩擦脚尖,握着戒指反反复复无意识地摘下又戴上,胸口像是被那颗不安乱跳的心脏塞满了,连呼吸都闷窒。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很多原因”中最重要的一个吗?秦羽霜说这次相亲是他自己选择的,那是不是他……

      她看着掌心那枚戒指,即便只是碎钻,光芒也细碎,但依旧是她买不起的,或者说,她不会为这些美丽但无用的东西买单。她的人生充斥着太多繁琐的事,她的学费、生活费、福利院伙食费,里里的治疗费、学费、生活费,还有各种杂七杂八料想不到的需要用钱的地方。

      “对你目前的处境我很抱歉,但我无法给你提供帮助,我已经结婚了。”江慕摩挲着指端的戒指,忽然想到今天已经是一号,他还没有给宁愿转账。她四处兼职,还有一个生病需要照顾的妹妹,也不知道之前转给她的钱够不够用。

      他无心去在意李鸢突然塌下的脊背、仓白的脸色和无措的眼神,自顾自继续说:“而且,希望李小姐不要擅自揣度我们的家事,公司本就属于我的母亲和哥哥,我无心去争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还要脸。”

      她的唇动了一下,好像在问为什么。

      他顾不上拒绝的绅士礼仪,也不管说出口的话会让她无地自容,如实道:“至于选择你,是因为你的家世是母亲为我挑选的三位女士中最不出挑,也最让她放心的。”

      这是他对母亲和哥哥的投诚,也是对她这些年不追究的回馈。

      江煜的婚事早两年已经定下,是母亲为她精挑细选的董家千金。董家主营人工智能,和江家的电子信息科技相辅相成。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不愿被人说厚此薄彼。不管是表面功夫还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她挑的三位女生也的确很优秀,主营互联网的赵家女儿在国企工作,最近势头正猛的新能源汽车是叶家女儿,已经是公司的CTO研发的新产品,就连他口中最不出挑的李鸢也在体制内工作,这些年李父钻研的连锁民宿生意也如火如荼。

      而事实是,当母亲得知自己和宁愿结婚后并没有谴责他不负责任,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他不在意她的态度,这本来也是他的初衷——告诉她自己无意去争什么。

      斜前方卫生间门口的地面上有一道影子已经停留了许久,他不动声色地瞥过去,掏出手机给宁愿的支付宝账号转了十万,果然听到一声短促轻微的提示音在墙后响起。
      他有些急切地开口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如果你都不在意,那就当帮我,不行吗?”李鸢用近乎于祈求的口吻说,“原本我女朋友是一名人民教师,因为我……父母,她以品行不端被辞退,现在,她被迫回山省,回到那个吸血的家,她的父母和弟弟会把她榨干的,江先生,你权当帮我行不行?反正你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对不对?”

      影子晃了一下,然后渐渐缩成了一团。

      江慕沉下脸,蹙着眉,语气带上了不耐,冷漠地说:“李小姐,你女朋友现在的处境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在没有脱离父母的掌控,想当然的和父母道出实情,你没有考虑相应的后果,更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哦不对,你毫发无伤,却让你的女友承担了所有的后果。”

      “至于我的婚姻选择,你无权过问,当然如果非要我明说你才死心的话,”他瞥过那团黑影,浅浅地勾起嘴角,须臾,看向她时面容更加冷硬,“我只希望她是我的妻子。”

      “对不起、对不起……”李鸢蹲下身,抱着腿,头埋进膝头,断断续续地响起抽泣声和不成句的“对不起”,不知道她是在和他道歉,还是在和她的女友道歉。

      江慕面无表情地经过她的身边,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淡淡地说:“如果你想补偿你的女朋友,可以去找秦羽霜,她在山省有一家分公司,或许可以帮助她脱离家庭,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帮你和她说一下。”

      李鸢猛地抬起头,站起身趔趄地往前冲了几步,在看见他避嫌侧身的动作又立刻停下了脚步,“谢谢你,对不起,打扰你了。”

      江慕点了点头,抬步绕进了厕所的盥洗室。

      宁愿蹲在墙角,和李鸢方才差不多的姿势,但她的下巴搁在一条手臂上,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他之前亲手为她戴上的山茶绒花的搭扣。

      咔哒、咔哒……

      皮鞋跟踩在瓷砖上发出的清脆“哒哒”声伴随着发卡反复打开合上的“咔哒”声靠近,宁愿仰起头,看到他走到她的面前,缓缓蹲下,两条手臂挂在膝盖上,握住了她的双手。

      “藏在这里干什么?”
      夹杂着笑意的声音低沉温柔,是她最熟悉的音色,再不济也是懒散淡然,像方才那般疾言厉色更是从未听闻。

      脑海里不断回响他刚才说的话,虽然与喜欢大相径庭,但……至少是不讨厌的吧。
      宁愿小心地逡巡着他的眼色,好看温柔的眼睛里印着自己的倒影,好像他的世界除了自己再也没有旁的。

      而她也是。
      整颗心被勾得七上八下,担心他会抛弃她选择李鸢,她甚至无法分清自己的紧张与不安是源于会损失一大笔的巨款无法救治里里,还是源于自己会离开他。

      直到收到他的转账,紧接着听到李鸢说出口的难听的“实话”,胸口像是猛地被什么揪住,她不由得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氧气逐渐变得稀薄,她听见了自己快速跃动的心跳。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她是担心失去他。

      “你好凶啊。”
      她埋着脸,只露出一双圆润的眼睛,捏着他指尖的指甲充盈着淡粉色,就像她的耳尖。

      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江慕揉了揉她的发顶,以一种更轻柔的语气说:“我没凶过你吧。”

      “有吧,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好凶。”

      江慕还是笑,故作委屈地说:“任谁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叫出名字都会吓到吧。”

      “不是,”宁愿摇了摇头,“不是这一句。”

      “嗯?”

      “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李小姐还挺守时。”

      他怔愣一瞬,须臾,轻叹一声,“走吧,躲在厕所里聊天很奇怪。”

      宁愿拉着他的手借力起身,才发觉自己蹲得时间太长,双腿像是被无数根针齐齐扎着,每踏下一步,麻木疼痛的感觉便由足底径直窜入心头。

      江慕走到她的身前,微微弯下了腰,“上来,我背你。”

      “好丢脸啊。”宁愿说着,还是趴到了他的背上,欲盖弥彰地低声补充,“就背到花园,不要被别人看见,好丢脸。”

      “好。”

      他的肩膀很宽阔,有力的心跳贴着她的胸膛,和她的心脏一起,交错,重叠,她不由得在他的气息与脊背的气温里沉陷。

      玻璃上沾满了雨珠,雨悄无声息坠落,屋外风起吹起泥土与植株的清新的味道,密集的雨柱敲击着长廊的瓦砾,像是一曲轻柔的音乐。

      “下雨了。”他说。

      宁愿回过神,趴在他的耳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江慕。”

      “嗯?”

      她好像只是为了叫他的名字,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你要和我回家吗?”
      “没有我你会答应她吗?”

      异口同声的两句问话被风吹散,分别落入对方的耳中。

      黑夜阒静,万籁无声。

      假设的问题没有意义,嘴一张一闭,总能说出对方满意却敷衍的回答。可偏偏人们都喜欢追问假设,他是,她也是。

      “嗯。”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李小姐与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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