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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闹别扭与宁姨 小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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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黑暗,雨柱倾斜地砸在身上,不痛不痒,她在雨里迈步前行,被打湿的衣衫冰凉地贴着肌肤,像是被什么束缚了,她忽然停住脚步,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是漆白一片,身后幽深的长廊空无一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中,忽的响起监护仪发出断断续续的刺耳嘀嗒声,夹杂着两道交错响起脚步声,一道轻盈,像是细高跟雀步点地,一道沉闷,大约是男士皮鞋款步落地。
黑暗的尽头,江慕垂眸含笑,缓缓向她走近。
她正要上前,一个女人跑上前牵住他的手,娇嗔地说:“走不动啦。”
“上来吧,我背你。”江慕无奈轻笑。
他背着她目不斜视地经过她的身边,背上的女人却蓦地转头直直地盯着她,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小偷!”
监护仪发出一串密集又急促的警报声,随即被冗长无调的长鸣取代。
宁愿猛的睁开眼坐了起来。
心脏还在剧烈快速地跳动,想要跃出喉咙,但干涩的喉咙口像是被沙砾堆砌,悬垂的心不上不下,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
闷顿的雨声敲在纱窗上,风把窗帘吹得哗哗作响,窗外一片黯黑,屋内也没有一丝光亮。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屏幕,不过凌晨两点,距离分别也才几个小时。
回到宴厅,婚礼已经散场,婉拒了江慕的再次邀请,宁愿搭乘他的车回到了学校。
他喝了些酒,因此叫了代驾,或许是有第三人在场,一时间车内只剩下沉默。
她侧脸望着窗外,在一片黑荫之间,他的脸一闪而过,大约能看到是在看她。
可她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望着窗户上交叠的影子和落在眼尾的雨滴缓缓淌落。
“你……不开心吗?”
“你想多了。”她生硬开口,只一瞬又找补道:“有点困了,吃饱就容易困,而且一晚上没睡今天又忙了一天。”
多好的现成理由,甚至不需要她绞尽脑汁想借口解释自己的低落。
可她口是心非的逞强却被一场梦境拆穿。
梦境太过真实,像是在暗示她方才所说的“如果”成真,他所有的温柔与耐心便都会如数给别人。
都怪他。
怪他如此坦诚不屑于欺瞒。
怪他明知只是交易却依旧真心以待。
她直愣愣地砸回床上,看着床帘上的猫咪虚焦,又渐渐变得清晰。
风越来越大,窗帘被风掀起一角被墙边的挂钩绊住,雨声越来越密集,似乎从细密的孔隙探进屋内,坠落的声音变得清脆。
宁愿不得不起身爬下床,关上窗,把窗帘拨下来拉好,喝了几口水,又重新爬上床。
这么一折腾,心里反倒好过一些。
不记得何时再次入睡,醒来已是十点。
灰暗的光从帘隙窥入,没有平日日光的侵略。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瞬间浇灭暑气,残败的落叶堆满宿舍楼后的小径,凉风卷起阵阵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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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里,给你带了一件外套。”宁愿从袋子里拿出新衣服,是一件贴和她尺寸的白色卫衣,“还带了蛋糕。”
“谢谢姐姐。”里里笑眯眯地说。
“旁边有人了?”
她瞥过床尾折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褥,脑海忽然掠过许久未曾想起的画面。
离开福利院那天,宁姨领着她回家,走进那间为她准备的房间,弯腰平视她的眼睛,柔声说:“小桃,以后你就叫宁愿,和妈妈姓,这是妈妈为你准备的房间。”
房间不大,朝北。窗边摆着一张可折叠桌子,落日正好斜挂在桌头,旁边立着一个布制衣柜,拉链半开着,里面没什么东西。一张一米五的床贴墙而放,粉色的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小皓弟弟去做检查了。”
严阿姨叹了一口气,“和里里差不多大,也是个可怜的,听她妈妈说脑袋里长了一个肿瘤,入院这几天除了他妈妈,另外就没见其他人了。”
宁愿收回目光,望向里里。
她在玩电话手表,不知道是和哪个姐姐或者妹妹聊天,声音轻轻柔柔。
不看她身上的病号服和手臂上的留置针管,她现在就和平常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宁愿站起身,抚过里里的头发,轻声说:“我去问问姚阿姨里里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好啊好啊。”里里抬头连声应,“甜甜姐姐说等我出院了和她一起去北山游乐园露营,姐姐我可以去吗?”
她这才知道甜甜已经出院,第一张病床又换了人住。
“当然可以呀。”
“我还没去过呢,甜甜姐姐还说那里有旋转木马、小型过山车和海盗船,过山车坐不了,我要多坐一次旋转木马。”
“好,到时候姐姐陪你去。”
姚医生坐在办公室入口,黑白相间的头发用一个黑色鲨鱼夹束着,看见她嘴角微微一扬,缓缓开口说:“里里姐姐,你来了。”
说实话,宁愿对于医生有点恐惧,即便她们已经很和蔼了。
她点了点头,脸颊向上鼓了一下算做是笑了,“姚医生,我想问问里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两天前,我们尝试给她停药,她现在看上去挺好的,”她推了推眼镜,望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可是当天下午,她的双腿便开始浮肿,第二天开始出现腹泻,白蛋白下降,BNP仍在走高……
“经团队评估后,心脏移植是当前最优且唯一的选择。”
而这些,里里从未和她说起。
她从来只告诉她“今天感觉很好姐姐不用担心我”、“今天去医院的花园找了一株四叶草”。
宁愿捏了捏拳,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如果你确定要心脏移植,我们会将里里的信息录入「器官分配与共享系统」进入官方等待名单,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几个月,或是几年,谁都说不好。”
这也意味着,听天由命。
若是运气好,等到供体,里里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若是运气不好,等不到供体,里里的存活时间……
她张了张嘴,艰涩的话语从口中吐出,“好,要移植。”
签署了几份复杂得几乎能称为“恐吓”的同意书,宁愿放下笔,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看着歪歪扭扭的笔画,深呼吸了几次都没能压住慌张。
“姚医生……”
“姚医生,23床家属找。”外面传来喊声。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忙了,里里姐姐。”她把同意书塞进病历夹,阔步走出会议室。
“姚医生,皓皓检查做完了……最近……”
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畔,宁愿听着耳熟,但没有多想。
毕竟不久之前她也是这样,焦炙但又无可奈何。或许在儿科,这样的焦急才是常态。
她走出会议室,无意瞥过一道身影猛地一怔,脚步愣在原地。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站在姚医生旁边的女人躬着腰,眼里淌泪,转过身看到她时,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楼道里,冷风锐利地穿梭而过。
宁愿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拉上窗户,转身对跟着她而来的中年女人扯起嘴角,“宁姨。”
“小愿……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带着浓浓苦涩,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头顶却只剩下几簇零星的黑发被白发掩在深处,皱纹爬满了眼角,眉心刻着深邃的川字纹。
“好久不见。”宁愿面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在这里?”
“我妹妹在这住院,”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就在你儿子隔壁床。”
她赸笑着说:“哦这样啊……”
“我先走了。”宁愿迈步错身经过,好似只是特意为了关窗门才走这一趟。
“小愿……你这几年还好吗?”她的问话缓慢又低沉,带着哭腔与浓厚的鼻音。
“挺好的,能吃能喝,活蹦乱跳。”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到了她的神经,她倏地哭出了声,“皓皓,我的儿子,上个月走在平路上突然摔了一跤,起初我没在意,后来他开始频繁地摔跤,他说眼前有两个妈妈,我带他来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脑胶质瘤……”
宁愿不知道脑胶质瘤是什么病,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应该也是那种不好的东西。
她握着衣角,到底没能狠心离开。她转过身,走到她的身边,抬起手臂,犹豫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比几年前更瘦了,隆起的骨节分明地膈着掌心。
“医生说活不长了……”她忽然抱住她,泣不成声,抽噎道:“可他才七岁,是我一直打针吃药,盼了好几年才盼来的孩子啊!”
“小愿……妈妈该怎么办啊……”
妈妈?多么生疏又久远的字眼啊……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宁愿垂下了眼眸,看着这个才到自己下巴的中年女人,却发现自己什么锋利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月经来得晚,十六岁才开始抽条,在她的印象里,她总会弯下腰和自己说话。
可如今她驼着背,好像自己能为她撑起坍塌的天似的,断断续续地说着老天不公,老公不义。
“宁姨,”宁愿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稍一用力便把她从胸前拉开,“我妹妹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她僵硬地放下手臂,唇抖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趿拉着步子往外走。
瘦削的背影摇摇欲坠,宁愿于心不忍,咬了咬唇,叹气道:“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你如果实在管不过来,我可以让严阿姨捎带看一会儿。”
严阿姨说住院这几天只有她一个人忙里忙外,想也知道家里那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和势利的婆婆会如何苛责她。
她背对着说了一句“谢谢”,迈着愈发沉重的脚步消失在转角。
又得麻烦江慕了。
宁愿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蹲在楼梯上,打开和他的对话框,简单的话打了又删,到头来什么都没发送。
她有什么资格和江慕闹脾气呢?
她现在唯二能做的就是抱紧他的大腿,以及管好自己的心。
宁愿耷拉着脑袋,把头埋进膝间,又叹了一口气。
握在掌心的手机忽然发出一阵振动,宁愿连忙翻过手机。
是江慕。
【十六元: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要酝酿这么久?】
【十六元:你知不知道你只要一心虚就会说很多话来掩饰】
【十六元:所以你昨天为什么不开心?】
比起感情戏我好像还是更擅长亲情戏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