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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家庭日与留宿 我又不是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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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屋内有一面直角落地窗,月光倾泻而入,洒满整间房,透过窗,可以清晰地看见已经不再浑圆的月亮高高悬挂在无云的黑夜。
房间很干净,没有一丝熟悉的味道。宁愿左右张望,没有察觉到走在前面的江慕已经停下了脚步,伴随着一阵清幽的檀香味逼近,她倏地撞上他的肩胛骨,鼻头一酸,眼泪情不自禁泛起。
“对不起。”江慕连忙转过来,微微躬下身端详。
她捂着鼻子,只露出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泪蓄眼尾,被月光照得如同银辉流动。她眨了眨眼,一颗晶莹的泪水淌下,湮没在指缝间。
他的呼吸一窒,直起身,微微抬起手臂,又忽地放回口袋,低声问:“疼吗?”
“疼死了。”宁愿吸了吸鼻子,“你是什么做的这么硬!?”
他无奈道:“撞到骨头了能不硬吗?”
“浑身都硬邦邦的……”她小声地嘟囔。
江慕觑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拉拢窗帘,揿亮电灯,屋内骤然通亮。
宁愿这才发现,床上是一片刺眼的红。
正红色的床单,红色的被褥,和一对红色的枕头。床尾摆着叠好的两套一大一小的真丝睡衣套装,大的那套是银灰色的,小的是粉色的。
这……应该就是他妈妈说的“备了些东西”?
宁愿下意识看向江慕。他也正巧把目光移过来,带着错愕与尴尬。
“这算是入洞房吗哈哈。”
话一说完,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宁愿!你这一尴尬就乱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
“今晚我睡沙发,你睡床,我先洗澡,你随便坐。”江慕快步走到床边,拣起银灰色的睡衣闪身走进了浴室。
门一合上,彼此的尴尬与紧张似乎也被隔在了两边。
正对大门床尾的沙发差不多只有一米五,比她的身高还要短一些,宁愿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搬了一个枕头放到沙发上。她侧身屈膝蜷缩才勉强把自己塞进去,更遑论他那个大高个。
敲门声忽的响起,她弹起身,没忘记顺手把枕头扔回床上,跑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妈,怎么了?”
“小愿,”许清熙望屋里探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你现在有空吗?妈想和你聊几句。”
宁愿愣了一下,犹豫地点头,“有的。”
“和我来。”她招了招手,转身走向对屋。
这应该是一间书房,橱柜里塞满了书,连小学到高中的课本都被整齐地摞在一起,旁边还有一排柜子专门摆放着奖牌和奖杯。
“这是小慕以前的书房。”许清熙轻柔地抚过透明水晶奖杯,像是所有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自豪一样,得意地炫耀道:“这些奖杯都是他的,他以前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
“现在也是的。”宁愿忍不住插嘴。
许清熙怔愣,嘴角漾开笑意,眼神瞬间柔软,“嗯,现在也是的。
“他应该和你说过,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我原本一直担心他会因为我的一些经历抗拒婚姻,这些年我催过,他总是模棱两可地应付我,前段时间他居然给我发了一张结婚证,我欣喜的同时更是担心,因为之前他从未提及有交往的女友。”
宁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避开她的视线,看向面前的奖牌。
「英语口语大赛一等奖」「最佳摄影作品」「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银牌」,每一座奖杯都没有落灰的痕迹。
“直到看见你,我忽然就放心了,”许清熙欣慰地说,“我想,会在他的父母面前维护他的女生,一定是把他放在心上了。”
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眼神虚焦在一摞摞书本上,声音很轻,像是飘浮在空中,“几年前我自顾不暇,对他亏欠太多,等我意识到想要弥补,却反而弄巧成拙,让他陷入更两难的境地,而我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家庭日」?”
她点头又摇头,缓缓道:“不止这些,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我还要多久才会认识到这只是我自以为是的、强加于他的一种自我满足。谢谢你,小愿。”
她望过来的眼神很复杂,眼底蕴着挣扎、后悔和一些释怀与安心。
她已经不年轻了,即便保养得再好,眼尾依然皱着岁月流逝的痕迹。
心被不断牵扯下坠,宁愿忽然有些后悔伙同江慕进行这一场欺瞒。
她从来都不知道母爱是怎么样的。
是看着孩子的笑容也会不自觉扬起嘴角。是纵容孩子的异想天开在额头上画佩奇。是即便带来诸多麻烦也会温柔地亲吻孩子的脸颊。
白天在儿童公园见识到的母女相处的画面不断浮现,最后全都定格在她们温柔的眼神里。
和此刻江慕母亲的眼神一样。
她弯着眼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愿,妈妈很喜欢你。以后也请你多陪陪他,愿意的话,抽空回来见见我也好。”
“好,我会的。”宁愿情不自禁地颔首应下。
“小愿,”江慕敲了敲门,走到她的身边虚揽着她的腰,看向许清熙,抿出一抹很浅的笑意,“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哎,妈不打扰你们。”她走出书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踅回屋内,指了指书桌,“小愿,抽屉里有一本相册,里面都是小慕小时候的照片。”
“好,”她弯起眼,笑着应,“那我一定要拉着他好好看看他小时候的糗样。”
她满意地笑了起来,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宁愿收起笑容,侧脸看向江慕,轻声问:“你怎么也来了呀?”
“洗完澡出门见你不在,就出来找找。”
他从前总是穿得随意,如今换上了真丝睡衣竟多了几分矜贵。
单薄柔顺的面料如流云一般服帖地勾勒出他的身材轮廓,上衣纽扣即便一丝不苟地系着依旧可以窥见若隐若现的锁骨与胸肌。
他的头发半干,隐约可以闻见一些沐浴露的香味,和他惯用的香水味很像,森林雨水气带着淡淡的檀香。
宁愿向旁边挪了一步,退出他半拥着的怀抱,仰起头说:“我们也走吧。”
“不是要看相册?”
“那只是应付你妈妈的话啦,我想我应该不方便看。”
江慕脚步一顿,望不见那道纤细的背影才回过神,迈开脚步走出书房。
沙发扶手上摆着一只醒目的红色枕头,她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张薄毯,此刻正弯腰将它铺在沙发上,应该是听见了脚步声,他才靠近,就听见她说:“今晚还是我睡沙发吧,你太高,睡这里不舒服。”
她直起身,转过来笑了一下,笑容很浅,或者说只是提了提嘴角,然后拿起床尾剩下那套睡衣,走进了浴室。
再回到房间时,屋里只剩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在墙角,墙面上投映着一个巨大身影,缥缈模糊不清。
江慕端坐在沙发的一端,双手抱臂,阖目仰起头,突出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间微微一滑,须臾,他睁开眼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好了?过来。”
宁愿踟蹰着脚步走到他的身边,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落座,低声问:“怎么了?”
他扬了扬下巴,又闭上了眼睛,“你睡床吧,放心,这里我几乎不住,床单也是新的。”
她蓦的起身,攥住他的手用力上拉,有些吃力地说:“哎呀,你起来,让你睡床上你就睡床上!”
她的力气对他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江慕眯缝着眼,瞧见她脸颊泛起好看的粉红,一时分神卸了力道。
“别废话啦!”她加劲往前一拽,阻力突然消失,她的脚步不可控制地被惯性带着向后踉跄了几步,“啊——”
江慕下意识托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腰,脚步跟着跌跌撞撞往前冲。倏地,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床上。
床面深深凹陷,柔软的床垫恰好托住她的身体。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一点点熨上他的后腰。
而她的身前,是他的小麦色的肌肤、起伏的胸膛,还有一颗隔着胸膛剧烈跳动的心脏。
分不清耳边的心跳声究竟是属于谁的,宁愿连忙挪开手掌,慌乱间抬起头,又不小心撞上他的下巴。她“嘶”了一声,委屈道:“你真的浑身都硬邦邦的……”
他垂下眼,只一瞬又慌张地移开,随即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她脸颊白皙处泛起酡红,连耳垂也染成了粉色。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鼓擂动般乱糟糟的心跳,“嗯……”
“嗯什么啊?我又不是夸奖你。”
她抬起眼,忽然触及一道深邃的目光,紧跟着,耳畔袭来炙热的呼吸,仿佛要把她点燃似的。她捏了捏耳垂,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烧得滚沸。
“快起来,你好重,被你压死了……”她侧过脸小声说。
两人之间包裹着的热度终于被从缝隙钻入的冷气一点点驱散,宁愿连忙起身跑开,径直钻进沙发,用毯子严严实实地蒙住脑袋,闷声道:“睡觉了,晚安。”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终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咔哒”一声,透进毯子的细弱的光消失,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宁愿等了一会儿,头悄悄地探出了毯子。
房间里很安静,于是,还未平复的心跳声便显得愈发喧嚣。
适应了黑暗后,她侧头望过去,在一片朦胧之中,只看见床上左侧隆起的被窝。
不属于自己的深长的呼吸声被不断放大,和自己的心跳声糅杂交织在一起,像是交响乐,吵得她睡不着。
她睁着双眼直直得看着房顶,忽然试探出声:“江慕,你睡着了吗?”
“没,怎么了?”被窝动了一下,接着他撑起身伸出手臂,像是在摸墙上的开关,“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不是,别开灯。”她说。
“好。”他躺回床上,很快又没了动静。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我和你妈妈的对话?”
空气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他没回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她以为听不到答案时,他低沉的应了一声“嗯”。
“你今天为什么答应住下来?”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