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雨停了好几天，巷子里还是潮的。理絵的店倒是一天比一天暖和，烤箱从早开到晚，奶油味飘得满街都是。
她每天还是老样子，天不亮就爬起来揉面，烤布丁，熬焦糖酱。经历过上回那阵仗，她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该笑就笑，该哼歌就哼歌，心里那根弦其实绷得比之前紧多了。
关门更准时了。以前有时候还会拖十分钟，等五条悟会不会来，现在到点就锁门，一秒都不多待。
甜品做得也更勤了。五条悟的口味她记得牢牢的——不加草莓，不要太酸，焦糖要熬到微苦，冰品得放够两倍的糖。布丁要嫩到入口就化，大福的皮得软得不粘牙。她甚至还拿个小本本记下来，怕自己忘了。
其实根本忘不了。但记下来显得专业。
理絵一边往新烤的芝士蛋糕上撒糖粉，一边往门口瞄了一眼。
也不知道那位今天什么时候来。
她倒不是想他。纯粹是——有他在的地方，她头顶那根淡蓝色进度条就稳得不行。只要那道金色身影一出现，整条巷子的脏东西就跟约好了似的全躲起来，连空气都干净不少。
这交易划算得很。
她用甜品换活命，稳赚不赔。
理絵把最后一块蛋糕摆进柜台，擦了擦手，叼根小勺子蹲在门口晒太阳。阳光落在脑袋上暖烘烘的，她眯着眼看巷子里的人走来走去。
每个人头顶都飘着进度条，有的亮有的暗。她能看出来谁赶时间，谁心情不好，谁身体不舒服。以前她还挺在意这些，后来发现看了也没用，就懒得管了。
反正她只想安安稳稳开店，安安稳稳活着。
正晃着脚盘算晚上要不要多做份冰布丁，一道脚步声停在店门口。
不是五条悟。
五条悟走路不是这个声。他走路有时候拖着，有时候晃着，有时候没声儿，但从来不会这么规规矩矩地停下来。
理絵抬头。
门口站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戴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拎个黑色公文包。看着就像附近公司上班的，普通，规矩，丢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可理絵看见他头顶进度条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蓝色，不是灰色，是灰底带细细的红纹。
她见过这种进度条。以前住她对门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就是这种，灰底红纹，看着和气，实际上天天在背后算计老太太那点养老金。
不危险，但有问题。
有隐瞒，有目的。
理絵脸上半点没露，笑得又甜又软：“欢迎光临～想吃点什么？今天刚烤了芝士蛋糕和焦糖布丁，都好吃着呢。”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慢慢扫了一圈店里。
店面小，灯暖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玻璃柜里的甜品码得整整齐齐。满屋子甜香味儿。和这条又旧又暗的巷子比起来，这地方干净得过分。
他最后把视线落在理絵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来份原味蛋糕。”
“好嘞。”
理絵麻利地打开柜子，用小碟装一块海绵蛋糕递过去。递的时候刻意保持距离，手指头老老实实缩在碟子边。
不对劲的人，少碰。
男人接过蛋糕，没急着吃，拉了把椅子坐下。
“这店就你一个人看？”
“对呀。”理絵点点头，靠在柜台边，眼睛弯成小月牙，“我自己开的，自己做自己卖，轻松着呢。”
“一个姑娘，在这种地方开店，不害怕？”
理絵心里嗤了一声。
怕。怎么不怕。上回差点被那群脏东西堵死在店里，她现在晚上睡觉都得开着灯。
但这话不能说。
“不怕呀，这儿挺安全的。偶尔会有很厉害的客人来坐坐，坏人都不敢靠近。”
男人手里叉子顿了顿。
“你说的很厉害的客人，是不是个白发、戴眼罩的先生？”
理絵心里警铃响了。
她脸上笑容半分没变，歪了歪头：“嗯！你说五条先生吧？他常来我这儿买甜品，可喜欢吃甜的了，我们店老顾客。”
只说顾客，不说关系，不透露行踪。
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呀。”理絵摇头，语气无辜，“没问过，客人私事我一般不打听。他来买甜品我就好好招待，别的都不重要。”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不知道五条悟具体干什么。可她知道他最强，知道他能保自己，这就够了。
男人没再追问，低头吃蛋糕。
吃着吃着，他动作顿了一下。
理絵看见了，没吭声。
她做的甜品什么效果她自己知道。普通人吃了就是好吃，咒术师吃了能感觉到点别的东西。这男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灰底红纹的进度条，说不定就是咒术界的。
男人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放下叉子，从西装内袋掏出张小卡片。
卡片上没名没地址，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行极小的字——咒术厅安全对应窗口。
“姑娘，一个人在外小心点。”男人站起身，“这是我联系方式，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我们能提供保护。”
理絵低头看那张卡片。
上回被围店的时候，是他站在外面。
她头顶淡蓝色进度条往下掉了一小截。
但她没拒绝，一脸感激地拿起卡片收进口袋，笑得又甜又乖：“真的吗？太谢谢您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先收下，不撕破脸，不得罪人。
男人看她这副样子，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推门走了。
理絵站在柜台后，一直笑着，直到那道黑影子彻底走出巷子。
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
她掏出那张卡片，捏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灰底红纹。
咒术厅。
想保护她？骗鬼呢。
五条悟跟他不一样。五条悟从来没问过她能不能看见进度条，从来没问过她做的甜品为什么特别，从来没把她当工具使。他就是来了，吃，走。偶尔多说两句，偶尔一个字没有。
但这男的，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东西。
理絵捏着那张卡片，正要扔垃圾桶，门口风铃却响了。
“理絵，我来吃甜品了——”
她抬头。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黑眼罩遮着眼，黑制服松松垮垮，头发乱得跟刚睡醒似的。他头顶那根金色进度条，长得看不见尾，稳得纹丝不动。
理絵眼睛亮了。
她飞快把那张卡片往柜台抽屉里一塞，脸上重新堆满笑，快步迎上去：“五条先生！你来得正好！我刚烤了芝士蛋糕，还有你喜欢的焦糖布丁！”
她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蹦蹦跳跳去端甜品。
五条悟慢悠悠走到柜台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抽屉，又看了一眼理絵。
理絵把布丁和蛋糕一样样摆到他面前，摆完站在旁边。
五条悟没动勺子。
“刚才那男的，跟你说什么了？”
理絵没瞒着，老老实实说：“就问了些店里的事，还问起你。然后给了张卡片，说遇到危险可以打电话找他。”
说完拉开抽屉，把那张白卡片拿出来递过去。
五条悟瞥了一眼。
他没接，随手一抬，指尖轻轻一弹。
那张卡片就跟被无形的手捏住似的，从理絵手里飘起来，空中打了个转，“唰”一下落进了旁边垃圾桶。
理絵看着这一幕，眼睛睁大了点。
“别信他们。”五条悟拿起勺子，挖了口布丁，“那些人给的东西，都不能碰。”
“他们不是好人吗？”
“不是。”五条悟吃得慢悠悠，“他们想把你抓走，关起来，天天逼你做甜品。”
理絵吓得肩膀一缩。
关起来天天做甜品？
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她立刻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听他们的！我也不打电话！”
她抱紧自己小胳膊，一副“我只跟着五条先生”的样子。
五条悟看她这样，笑了一下。
“以后再有人来问东问西，不用理。直接告诉我。”
“好！”
理絵答应得干脆。反正有大佬撑腰，她谁都不怕。
她立刻开心地又递过去一块芝士蛋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五条先生多吃点！吃完更厉害！谁都抓不走我！”
五条悟被她逗笑，一口吞了蛋糕。
他吃得不快，一块蛋糕吃了好一会儿。理絵就在旁边擦柜台，擦完柜台擦玻璃柜，擦完玻璃柜又开始擦那些本来就很干净的碟子。
五条悟吃完最后一口，站起来。
“明天要布丁。”
“好嘞！”
理絵把他送到门口。
五条悟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那张卡片，”他没回头，“扔了就行。”
“已经扔了！”理絵指了指垃圾桶。
五条悟没再说话，慢悠悠走进巷子里。
理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
她退回店里，把门关上。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片露了个角出来，白的，上面那串数字还看得清。
她想了一下，弯腰把垃圾桶的袋子扎紧，打了个结。
然后上楼，钻进被窝。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北野小姐，刚才提到的联系方式，请妥善保管。有任何困难随时联系我们。】
理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
删了。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一盏，半天没人修。但她今天晚上不觉得怕。
管他是谁呢。
反正明天还要早起烤布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