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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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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五条悟达成交易,北野理絵的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说是交易,其实也没什么合同。就是那个人想来就来,来了就往靠窗的老位置一坐,她端上甜品,他吃完走人。偶尔多说两句,偶尔一个字没有。
理絵觉得挺好。
五条悟一来,她立刻端出当天最新鲜的货,嘴甜会说话,但绝不追问昨天去哪儿了、今天累不累、明天还来不来。他不来,她就安心看店,天黑关门,绝不乱跑。懂事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性格本来就是那种闲不住的——爱哼歌,爱对着空盘子自言自语,有时候烤蛋糕烤高兴了,还会转两圈。店里没人的时候,她就趴在柜台上盯着外面的巷子发呆,看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黑影飘来飘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自从五条悟常来以后,那些黑影确实离得远了。
理絵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想知道。她心里只有一条逻辑:大佬保护我,我给大佬做甜品,好好活下去。别的都是废话。
她知道自己做的甜品对他有用。
每次他来的时候,头顶那条金色进度条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暗——有的晚上暗得多,有的晚上暗得少。但只要吃完她端上去的东西,那进度条就会慢慢亮回去,有时候比来的时候还亮。
理絵不懂什么六眼,不懂咒术界,她只知道:这东西能留住他。
那就够了。
这天晚上,五条悟来得很晚。
理絵本来已经准备打烊了,柜台都擦了一遍,椅子都翻上去了一半。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门被推开,五条悟走进来。
他今天不太一样。
平时他来,再怎么累也是懒洋洋的,往那儿一坐跟没事人似的。今天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疲惫,眼罩遮着看不见表情,但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
理絵扫了一眼他头顶。
金色进度条——短了一大截。
不是平时那种稍微暗一点,是真的短了,而且边缘有点发灰。她开店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的进度条这样。
“来了啊。”她装作没看见,把翻上去的椅子放下来,“今天布丁卖完了,有大福,冰好的。”
五条悟嗯了一声,往老位置一坐。
理絵转身去后厨端大福,手比平时快了一点。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喉结动了一下。
她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来,今天草莓的,特别甜。”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理絵站在旁边,假装在擦柜台,眼睛偷偷瞄他头顶。
进度条没动。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不对劲。平时吃完就亮的,今天怎么没反应?
五条悟把整个大福吃完,又拿起第二个。理絵盯着他头顶,进度条还是那副样子——短着,灰着,一动不动。
“那个……”她忍不住开口。
五条悟抬眼。
理絵指了指他头顶,又觉得这动作太奇怪,赶紧把手缩回去:“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累啊?”
五条悟咬着大福,含糊地嗯了一声。
理絵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后厨。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小碗刚做的焦糖布丁——本来是留给自己明天吃的。她把碗轻轻放到他面前,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吃这个。”她说。
五条悟看了眼布丁,又看了眼她。
理絵没解释,继续擦柜台。
五条悟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
这次不一样。
温和的力量从喉咙滑下去,不是之前那种“舒服一下”的感觉,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补那些空掉的地方。六眼一直刺着的痛感开始退,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松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头顶那条进度条,慢慢亮起来,慢慢往回长。
理絵瞄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继续擦柜台。
五条悟把一整碗布丁吃完,端起她倒的水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做的甜品,”他开口,“对咒术师来说,有多稀罕吗?”
理絵回头,眨了眨眼:“知道一点点吧。”
“只是一点点?”
“我真不懂那些。”她歪了歪头,语气实在得很,“我就知道,你吃了会舒服,舒服了就愿意常来,常来我就安全了。”
五条悟看着她。
小姑娘说完就转回去继续擦柜台,嘴里又开始哼歌,哼的是不知道什么电视剧的调子,跑调跑得挺远。
他忽然觉得,这店里比外面舒服多了。没有高层的眼神,没有学生的麻烦,没有那些推不掉的责任。就一个哼歌跑调的甜品店主,和一碗能让六眼歇会儿的布丁。
“你能看见我头上的东西,”他忽然说,“对不对?”
理絵擦柜台的手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他,没敢瞒,乖乖点头:“嗯……能看见。”
“什么样的?”
“金色的。”她指了指他头顶,“很长,很亮,特别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稳的。”
她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她见过蓝的灰的红的黑的,偶尔有紫色的、深蓝色的,但从来没见谁顶过这么亮这么长的金色。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她心里就一句话:就他了。
五条悟没说话。
理絵有点心虚,怕他问为什么瞒着。但转念一想,他也没问过啊。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她又不拿这能力干坏事,就是看看自己还能活多久而已。
“你不怕?”五条悟问。
“怕什么?”
“看得见这些东西。”
理絵想了想,诚实地说:“以前怕。现在不怎么怕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
理絵指了指窗外:“以前那些东西老贴着窗户转,现在离得老远。我知道是因为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小鹿乱撞,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五条悟笑了一下。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
“明天我要布丁。”
“好。”理絵点头,“明天有新口味的,焙茶的,要不要试试?”
“行。”
五条悟走了。理絵把门锁好,把剩下的盘子收进后厨,又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准备好。忙完这些,她站在店中央发了会儿呆,抬头看了眼自己头顶。
淡蓝色的进度条,比之前又长了一点,稳稳当当浮在那儿。
她弯起嘴角,关灯上楼。
日子就这么过着。
五条悟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是饭点,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理絵刚准备睡觉,就听见楼下门响。她也不抱怨,披件外套就下去,该端甜品端甜品,该倒水倒水。
她慢慢摸出了一些规律。他每次来的时候,头顶进度条的状态都不太一样——有时候只是稍微暗一点,那是普通累;有时候短一截,那是真累了;有一次短了三分之一,边缘发灰,她二话不说把冰箱里所有甜品都端出来了。
那次他吃完,看了她很久。
理絵被他看得发毛,低头检查自己围裙上是不是沾了奶油。
“没什么。”他说。
理絵哦了一声,继续收拾盘子。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刚从一个高难度任务回来,差点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绕路到她这里,而不是直接回高专休息。
她只知道,他来了,她做甜品,他吃完,走人。
简单。踏实。
有时候五条悟会带点东西来。第一次是一盒草莓,理絵打开一看,个头大得不正常,像是精挑细选过的。第二次是一小袋面粉,牌子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第三次是一瓶牛奶,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理絵看着那瓶牛奶,愣了一下。
她没跟他说过自己用什么牌子。
“发什么呆?”五条悟已经在老位置坐下了,“今天吃什么?”
理絵把牛奶放进冰箱,转身去端甜品。
她没问这牛奶怎么来的。
有些事不问比较好。
日子久了,理絵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他在的日子。
不是那种“想见他”的习惯,是那种“知道他会在”的习惯。比如傍晚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多烤两个布丁;比如打烊的时候,她会多等一会儿;比如半夜听见脚步声,她会竖起耳朵听是不是往这边来的。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本来就是交易嘛,他保护她,她给他做吃的。多准备一点是应该的。
直到有一天。
那天下午,理絵正在后厨揉面,突然听见前厅有动静。她探出头去看,没人。
但头顶的进度条往下掉了一截。
她愣在那儿,手还插在面团里。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五条悟。穿黑西装,戴墨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人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往里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理絵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天晚上五条悟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事说了。
五条悟听完,表情没变,但头顶的金色进度条往下沉了一点点。
“我知道了。”他说。
理絵等着他多说两句,但他没有。
她也不问,继续端甜品。
五条悟吃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这几天早点关门。”他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理絵愣了一下:“我没你电话。”
五条悟回头看她。
那表情理絵读不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了串数字,放在柜台上。
“存着。”
然后就走了。
理絵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潦草的数字,心想:原来他写字这么丑。
她把号码存进手机,备注打了一半,停在那儿。
打什么呢?五条先生?大佬?最强咒术师?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大腿。
存完自己笑了一会儿。
关灯上楼的时候,她站在楼梯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这边。
她把窗帘拉严实,钻进被窝。
手机放在枕头边,存着那个号码。
后来的事,理絵现在还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天下午站在门口的人是谁,不知道咒术高层已经查到了这条巷子,不知道有人正在盘算怎么用她来控制那个最强的男人。
她只知道,第二天五条悟来的时候,头顶的进度条又稳了。
她端上刚烤好的焙茶布丁,看着他吃完,看着他头顶的金色一点一点亮回去。
外面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理絵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反正有人在这儿。
反正她只要好好做甜品就行了。
店里的灯光还是暖黄色的,烤箱还嗡嗡响着,奶油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理絵哼着跑调的歌,擦着柜台。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