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童成长守则》its兹心

8、第 8 章 光头

　　“怎么还不回去。”

　　不停拍打脸颊的雨滴倏忽顿住了，他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乌云蔽日的漆黑天空，而是一把彩虹小伞。

　　是他九岁时买的，很大，他曾把它作为降落伞使用，瘸了一条腿以后就被林路禹没收了。

　　小伞破破烂烂，但被人缝补的很好，断开的骨架也被重新焊死，一滴雨水也没有漏进来。

　　他眨眨眼，仰起的头垂下，转头看向一旁撑伞的少年。

　　林路禹对他微微一笑：“Why aren’t you back yet?”

　　童靖语沉默片刻，冷冷道：“I‘m Fine，Thank you。”

　　林路禹笑了，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纸巾。童靖语似乎有所预料，一歪头，躲过了林路禹要为他擦拭水珠的手。

　　“小语，不要这样。”林路禹无奈道：“小心淋雨，你会感冒的。”

　　诀别情景的再现，杂糅着熟悉的关怀，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有些冲动，迟来的埋怨脱口而出:

　　“当年我也生病了。”

　　但话音刚落，童靖语立刻后悔，懊恼自己的沉不住气，推开他转身就走。

　　“等等。”

　　林路禹没有像当年那样直接放任他跑走，而是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这是童靖语第一次听到他提起当年，他转头看他，一言不发。

　　他垂下眼睫，声音压得更低，连带着身体都微微弯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真挚诚恳：

　　“请相信我，这两年多，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年对你说出的那些话。”

　　童靖语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纵然如何设想，但看着曾经捧在手心养大的小孩从全心全意的依赖，到现在望着自己形同陌路的眼神，林路禹还是难受地抿抿唇，轻声道：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原谅我，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童靖语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所以当年，你是有苦衷的吗？”

　　林路禹略略一犹豫：“……嗯。”

　　童靖语点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那几年到处打听你是不是得了绝症要死了，没想到是真的。”

　　林路禹：“……”

　　他太熟悉对方，知道对方是想找事儿，无奈道：“小语……”

　　童靖语抿了下嘴，扭过头，妥协道：

　　“算了。你说吧，是因为什么，我当时闯祸太多惹怒你了？”

　　林路禹忆起当年，莞尔一笑：

　　“怎么会，这我早就习惯了。”

　　他这么说，童靖语又不乐意了：“行啊，那你说是为什么？”

　　他冷冷道：“你别跟我说是有人不让你跟我玩了。”

　　林路禹：“……”

　　童靖语：“？”

　　童靖语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居然真的是被别人挑拨的！”

　　林路禹一把拉住又要跳脚的童靖语：“不是你想的那样。”

　　童靖语失望至极，气急败坏地搡开他：“你给我走开！去找你的新朋友吧！”

　　“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路禹又伸手去拉他，脸上现出为难，不知应该如何组织语言。

　　但这次童靖语是真急了，不再欲擒故纵，立马蹲下按开鞋子上的按钮，鞋底的小滚轮咔哒一声弹了出来，他起身一个健步就冲出去二百米。

　　林路禹伸手，却已阻挡不及，顿时惊愕不已，他万万没想到童靖语穿的是轮滑暴走鞋，难怪下午体育课他蹿得飞快，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陈墨，但：

　　“小语小心！”

　　但已经迟了，现在正下着雨，地面湿滑，还是个斜坡，童靖语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刹不住脚了，飞快又滑出好几百米。

　　他始料未及，只能高喊着“闪开”，沿途行人纷纷躲避，可还是有戴着耳机没听见呼喊的无辜同学受了牵连，啪叽一声就被巨大的惯性撞飞了。

　　童靖语学过跆拳道，立刻就护住自己要害，利用对方的身体当缓冲垫，一个旋身就安稳落了地。

　　被撞飞的小光头狼狈地从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泞，立刻破口大骂：

　　“草尼玛，走路不看路吗？你特么知道你撞的是……”

　　暴怒小光头还没骂完，突然瞪大双眼，一脸见鬼：

　　“卧槽！是你！”

　　他指着童靖语，不可置信道：

　　“怎么特么的又是你！”

　　童靖语刚准备道歉赔钱，看到对方顿时也一脸见鬼：

　　“旺财？”

　　小光头立刻黑脸，“老子他妈叫方才！”

　　童靖语惊讶不已：

　　“你在这干嘛？”

　　方才道：“老子特么在这读书！”

　　童靖语一脸震惊：“你还有书读呢？”

　　方才：“…………”

　　“你还好意思问，我特么才奇怪呢，你这b人怎么还能有书读？”

　　方才立马阴阳怪气反击：

　　“闯那么多祸都还能回来，有钱是了不起哈，我们普通人比不了。”

　　童靖语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但还是安慰道：

　　“你也别妄自菲薄，虽然你长得也不好看，但你才高二，明年努努力，再多考两百分还是有资格来我家分公司上班的。”

　　方才：“…………”

　　比财力实在自取其辱，方才冷笑一声，迅速转移话题：“你还有脸回来啊？”

　　童靖语点头：“你长这样不都有脸活着。”

　　方才大怒：“老子现在这样都特么怪谁？”

　　童靖语惊讶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

　　方才：“你特么啥逼吧？爸你姥姥个腿啊！你他吗当年的事儿你都忘了是吗？”

　　他伸手就要去推童靖语，但还没来得及摸到对方半片衣角，眼尾余光一晃，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便自一旁横空劈出，猝然握住他的手腕，挡下了他的所有动作。清越男声响起：

　　“小语！”

　　林路禹攥着方才的手，先是转头关心一句：“你没事吧？”

　　见童靖语毫发无损，他转头拧眉冷声道：“这位同学，不管有什么矛盾，都可以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他也不是故意的。”

　　方才眼睛眯起：“哟，这不是我们学生会主席吗？”

　　林路禹没说话，方才哼笑一声甩开手：“怎么，看见太子爷回来了，又急着来当小跟班？”

　　他当年被童靖语一脚踹飞的时候，率先赶到的就是这个传闻中模范的道德标兵，他倒在地上抽搐的时候，这位道德标兵居然红着眼问那个满脸轻松的死混血脑残有没有事！

　　真他妈狗腿！

　　童靖语出声，似在维护：“你在说什么？”

　　方才挑衅的扬眉，却听童靖语摇摇头，严肃纠正道：

　　“大清早亡了，你实在想叫职务可以喊我班长，我现在在当班长。”

　　方才：“……？”

　　？谁特么要叫你职务？

　　而且老师特么疯了吧选你当班长？？？

　　又想重复当年不准单独行动你直接领集体旷课的惊天惨剧？

　　骗人的吧？

　　毕竟这个脑残混血从以前就喜欢装老外听不懂中文，张口就来也很正常。

　　但特么这人英语听力居然都能拿零分，脚踩一把答题卡分都比他高！

　　他根本听不懂英文！

　　这种人当班长！？

　　方才无语凝噎，满心槽点简直不知从何说起，但经过这么一打断，沸腾的情绪又倏忽冷却了下来。

　　手腕隐隐传来后知后觉的刺痛。

　　……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下雨，他的小团体早各回各家了。虽然他和童靖语打过不少交道，知道童靖语其实从来不真拿家世压人，但……

　　他视线飘到旁边，林路禹正给童靖语打着伞，体态端正，神仪明秀，朗目疏眉，普通的校服衬衫都被他穿的像时装展览，连手中滑稽的彩虹雨伞都像秀场道具。

　　——有林路禹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旁边压着，他其实也不能怎么样。

　　退一万步来说，1v1单挑的话，哪怕是现在的他，其实也不一定打得过看起来弱不禁风实则被名师指导多年的童靖语。

　　于是他拳头举起又放下，悻悻道：

　　“算了，老子跟你真的说不通，今天算我倒霉。”

　　他转身就走，但旁边还有一些貌似不经意路过的吃瓜学生，面子还是不能丢，于是他想了想，放下了一句经典狠话：

　　“老子迟早还会回来的。”

　　童靖语奇怪道：“不然呢，不回来你是想退学不读了吗？”

　　林路禹：“…………”

　　方才脚一滑，重新站稳，见旁边的吃瓜群众偷笑出声，他咬牙切齿道：

　　“你特么……你给我等着！”

　　童靖语更奇怪了：“我等你干嘛？我跟你又不熟。”

　　方才:“………”

　　林路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