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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雨 ...

  •   一切当然只是误会,但童靖语表示自己在外国生活了很久,实在搞不懂中文语境的差别。

      蒋文只得训斥林伟诚不许上课骚扰同学,而后耐心给童靖语科普性骚扰和骚扰的区别。

      童靖语一脸大为受教,而后提出自己想通过当班长来争取和同学们拉近距离,同时更好的在实务中学习伟大神秘的东方文化,杜绝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蒋文在沉思之下,非常民主的询问了陈墨的看法。

      对此,陈墨的回答是:

      希望来一场堂堂正正男人之间的对决。

      童靖语同意了。

      而后在全班同学的见证下,童靖语不费吹灰之力的赢了体育课上的三千米跑步,力压陈墨摘得班长桂冠。

      陈墨目瞪口呆,同学们则是喜闻乐见,奔走相告。

      他已功成名就,顿感人生孤独,放学后,他谢绝班上众多同学的热情邀约,此刻独自走在路上。

      ——今天上学途中童依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昨天童靖语玩笔仙的笔是她和周原的定情信物,玩笔仙的纸是周原给她写的第一封情书,暴怒之下宣布今天将不会安排车来接他。

      这倒是无所谓,他今天本来也不打算坐车回家。

      他远远看了一眼站在校门口公交站旁背着单词等着车的林路禹。

      今天一天林路禹都在试图和他搭话,统统被他装老外躲了过去。

      放学后林路禹还想拉住他,但他假装有事,故意拿着手机壳假装打着电话就走了。

      他在校园里溜达了几圈才出来,他以为林路禹已经走了,没想到竟然还在门口等车。

      春分将至,昼长夜短,天黑的很早,朦胧的路灯亮起,罩住了林路禹的身影,衬的他向来俊逸温柔的侧脸此刻格外落寞。

      童靖语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微雨飘落,坠在他的脸颊,冰凉刺骨。

      他没有带伞,也不想躲避,只轻轻闭上眼眸,仰起头,接受风雨的洗礼。

      这一刻他似乎穿越进了情深深雨蒙蒙,心底淡淡浮起一丝琼瑶式的悲情苦涩,只觉得自己比里面的主角还要辛酸一万倍。

      过往的路人对他纷纷侧目,不明白这个混血小帅哥在搞什么鬼。

      他并不在乎路人的眼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

      细雨如丝,故人在前,两年前的雨夜仿若情景再现。

      他不是去要钱的依萍,而是依萍的儿子,命运更加悲惨的童靖语。

      ……………………

      “大禹,开门!是我!”

      “大禹,开门!是我!”

      “大禹,开门!是我!”

      扩音喇叭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机械电子音,伴随着不间断的敲门声,不过敲门的不是童靖语,而是他的司机李德康。

      “大禹,开门!是我!”

      李德康已经被童靖语勒令敲了半小时门了,手中还拿着他心爱的小喇叭,录下了童靖语嗓音清脆的叫门声,无限的循环播放。

      “大禹,开门!是我!”

      而童靖语本人则焦急的站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望远镜张望着,但屋内昏黄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大禹,开门!是我!”

      他前面隐约听到屋内爆发激烈的争吵,但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心中的担忧到达了顶点。

      “大禹,开门!是我!”

      林路禹今天没来上学,正是初三的关键时刻,他不敢相信品学兼优的林路禹会在这种关头毫无理由的旷课,今天下午甚至还听老师造谣说林路禹要转学。

      “大禹,开门!是我!”

      但在一整天的微信电话疯狂轰炸里,林路禹态度抗拒,避而不答,避而不见,罕见的玩起了冷暴力,他不得不跑来林路禹家的别墅前来叫门,以确认消息的真假。

      “大禹,开门!是我!”

      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许是屋内人实在被他的诚心打动,只听闻耳边咔哒一声响,童靖语眼睛一亮:

      是大禹来开门了吗?

      “大禹,开门!是我!”

      来人却不是林路禹,是林路禹的妈妈纪欣。

      “大禹,开门!是我!”

      她面容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开门先是低声一句招呼:

      “小宝,你别等了……”

      “大禹,开门!是我!”

      但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童靖语,而是司机李德康。

      “大禹,开门!是我!”

      纪欣:“……”

      李德康:“……”

      “大禹,开门!是我!”

      李德康一把按掉鬼叫不停的喇叭。

      “纪姨姨,我在这。”童靖语从李德康身后冒了个头,焦急道:

      “怎么了,大禹怎么没来上学啊?”

      纪欣朝他勉强一笑,语气是强撑的温和:

      “小宝啊,小路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大禹怎么了?”童靖语瞪大眼睛,焦急道:“他还好吗?还活着吗?”

      纪欣眼角一抽,还是耐下性子道:

      “小宝,今天情况比较特殊,姨姨先不跟你说了,你今天……”先回去好吗?

      逐客令尚且悬在嘴边,但余光陡然瞥见了他被雨露压的有些耷拉的发梢,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狼狈。她毕竟从小看他长大,向来也是拿他当半个儿子宠,话溜了个圈儿,还是不忍说出口,只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童靖语听出来她的闪烁其词,想追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后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更大的隙,清越的男声从间响起,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询问:

      “小语。”

      童靖语循声望向来人,一愣。

      林路禹向来俊逸白皙的脸此时蒙上了阴翳,左脸浮肿了一片,唇角还有一丝破裂,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差,惯常的笑意也失了。

      纪欣看看他,又看看站在门口蓦然呆住了的童靖语,叹了口气。她斜身张望了一眼屋内,小声对着林路禹耳语了一句什么,才把他推了出去,轻声道:

      “去吧,早去早回。”

      林路禹接过纪欣递来的伞,轻轻嗯了一声,“谢谢妈。”

      纪欣上前抱了抱他,又摸了摸童靖语的头:“别让小宝淋到雨,小路,有什么话你要好好说。”

      他又轻轻嗯了一声,情绪似乎很低落,童靖语也反常懂事地没有插话。

      纪欣抿抿唇,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

      童靖语眼尖地瞥见屋内一片狼藉。

      他想问什么,林路禹却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撑开伞,轻声道:“走吧,我们去高脚楼说。”

      高脚楼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是公共区域,不过设计师相当之脑残,红橙黄绿青蓝紫还拼凑的十分丑陋的画风,实在是让江南水乡别墅区的富人们接受不能,除了他们很少有人会去。

      那里还有着几面小小的攀岩墙,当时年仅三岁的童靖语趁着保姆不注意就爬了上去,但幼小的躯体尚且没有那么好的掌控力,失手便打滑摔了下来。是林路禹一直在后面紧张地护着他,比周围看顾他们的大人更先反应过来,伸出手牢牢接住了他。

      他自己的手臂则因重力冲击的惯性狠狠砸在地面上,腕口至今还有一道泛白的疤。

      林路禹侧过头,对着侯在一旁的李德康轻声道:

      “德康叔,你先去车里等着吧。”

      童靖语被提醒也回过神,点点头:

      “你先回去吧德康叔,今晚我在大禹家睡。”

      林路禹没有说话,但李德康不是童靖语,他虽然会陪着童靖语胡闹,可他混迹多年老板圈,多少是能看出一些门道的,笑道:

      “没事,今晚雨大,最好还是得回家睡,别让童董担心。”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

      “叔去车上等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才转身走了。

      林路禹把伞倾向他,声音依旧很轻:“走吧。”

      童靖语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根本等不及到目的地,便率先追问自己最关心的:

      “你为什么没来上学?”

      林路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病了。”

      童靖语眉头皱起来,表情是明显的不开心,伸出食指隔空虚点了点他犹带血丝的唇角:

      “你骗我。”他放下手,语气不满:“你还跟我说不要骗人,结果你自己都做不到。”

      “……我没有骗你。”

      林路禹用手背囫囵地一抹,但血痂干透,一时没有擦掉,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我真的病了。”

      童靖语愣了愣,转向他,一会才试探道:“你是不是得了传染病,不小心传染给别人,所以被打了?”

      林路禹:“……”

      童靖语接着道:“你不来上学是不是因为怕传染给我们?”

      林路禹说:“我不是得的这种病,我……”

      “算了,我也没病。”他苦笑了下:“是我爸一直说我有病,说得我自己都信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和人起了点争执,不要紧,不是什么大事儿,已经解决了。”

      他明显的不愿多提,而后放缓语气:“以后…你也不要骗人,好吗?”

      童靖语眨眨眼,似乎预感到什么,谨慎道:“好吧,我听你的,我会尽量,但是你得监督我。”

      他提起白天,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今天我听老师造谣说你要转学,我气死了,我都不知道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张口就来。”

      林路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半晌,忽然喊他。

      “……小语。”

      雨势愈疾,林路禹站定,童靖语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似有所感:“怎么了?”

      林路禹久久凝望着他,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

      他很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刻,童靖语漂亮的浅色眉头皱起来,显得很可爱,重复询问:“怎么了?”

      童靖语的目光依旧是纯粹的,带着微微光亮,不掺杂一丝杂质。他握伞的手紧了紧,嘴巴上的伤口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些许疼痛,他舔了舔,有点腥涩。

      但血味似乎促使他达成了某种决心,他再一次张开嘴,这次却没有再无声地闭合。而是轻轻吐出一句话,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雨水冲刷在伞面,滴哩噼啪的音量很大,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但童靖语还是听清了。

      他说:“是真的。”

      童靖语愣住了,可对话时间间隔的有些太久,他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真的?”

      开了头,一切的话似乎就顺理成章,流畅许多。林路禹的声音轻轻的,像雨滴在敲打。他说:

      “我要转学了。”

      童靖语看着他,眉心紧皱,退后一步,难以置信的:

      “……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转学?”

      “没有为什么。”

      林路禹把他拉回来,雨伞更倾一些,小声提醒:“小心淋雨,要感冒的。”

      “这不重要!”童靖语心尖涌上一股气,但看到林路禹肩头的湿痕,欲反抗的手推拒到一半又收敛了力道,但追问的话并不罢休:“你为什么要转学?”

      林路禹的回答依旧不变:“……没有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疲惫的无奈,童靖语听出来了,他蹙起眉,冷静了一点:

      “……你想转就转吧,但是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他语气软了下来,抱怨道:“我都是从别人嘴里才知道的,这算什么?你应该要第一个告诉我的。”

      “……对不起。”他低下头,逆着光,童靖语看不清他的脸: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童靖语听出他话中的难过,又一次妥协了,转而安慰道:

      “算了,转学也没什么,你要去哪里?一中?立高?德远?还是哪里?我明天就跟妈妈说,我们一起转。”

      “小语,我……”林路禹抿了抿唇,这话对他来说很艰难,但还是说了下去:

      “我要自己转学,你别跟着了。”

      这完全出乎他预料,童靖语愣住了:

      “什么意思?”

      “……对不起。”

      林路禹垂下眼睫:“但这一次,我想自己一个人。”

      童靖语看着他,表情看起来像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与将要失去的恐慌:

      “为什么你突然想要一个人?”

      但林路禹知道那是错觉,他退后一步,伞面依旧完整地罩住童靖语,声音很轻:

      “我们迟早都会分开的,或早或晚,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望着童靖语,盯得入神,看得很仔细:

      “等你以后上了大学,结婚,生子,我们分开是迟早的。”

      他的背后被雨水浸透,这下换成童靖语走近他:

      “你也说了那是以后。”

      他有点不太理解,表情是明显的困惑,追问道:“现在呢?现在总得有一个原因吧?”

      “没有原因。”

      斜风吹来细雨,似乎飘进了眼睛,林路禹合了合眼,自虐似的又退后一步,他的衣服湿透了,脸也是,滑落的雨滴汇在下颏坠落:

      “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似乎被他少见的固执与明显的隐瞒激怒了,童靖语忽然就表现的很生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伞,这下淋湿的成了两个人:

      “没有原因?怎么可能没有原因?我怎么惹到你?”

      骤雨落下,压垮他蓬松的头发,滑过挤成川字型的眉心,声音也变得高昂:“连我妈妈都说你才是我的监护人,有事找你别找她!你——”

      他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原因,目光透出一点希冀,语气又缓了下来:

      “你是不是因为嫌我闯祸太多了啊?”

      林路禹伸手想拿伞,但童靖语向后一躲,并不退让,他只得回答道:

      “不是的。”

      他又猜测道:“那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但我没有发现?”

      “…你没有惹到我。”

      在连天雨幕里,林路禹安抚地拍拍他:“真的没有原因,我真的只是想转学了而已。”

      他烦躁的一把挥开他的手,但下一秒又看见对方手腕上的纱布,顿了半天,还是做出了最后的退让:

      “你不想说原因,那我不问了。”

      他的衣服也已经半透了,贴在身上,粘腻的难受。他索性把伞丢在地上,发出了最后通牒:

      “但你至少告诉我你要转去哪里,反正你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林路禹无奈道:

      “……小语,以后还可以手机联系的。”

      这更是堪称匪夷所思的一句话,童靖语惊愕地瞪大眼睛:

      “你在说什么?你是要跟我做网友吗?”

      林路禹没有否认,他伸手想把伞捡起来,但童靖语的情绪明显被激地更为愤怒,发泄似的一脚踩断,伞架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小语,别闹了。”

      童靖语紧踩着不抬脚:“是谁在闹?”

      他瞪着他,冲动的话就要脱口,但正对着林路禹嘴角被透明雨滴冲刷的血痂,和无奈而透出疲惫的神情,嘴边的阴阳怪气又一次收了回去,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良久,还是童靖语率先开口破冰:

      “……算了,你肯定是心情不好,我算是知道了。你如果不想说,我现在都可以不问,你至少要告诉我,你要转学去什么地方吧?”

      他此生从未有过这样的好脾气,可林路禹再次沉默了。

      童靖语扬起头,很倔强的又问了一遍,但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噼啪瓢泼的水声,重重坠落击打模糊着地面上的倒影,寒风呼啸而过,猎猎奏响而无一丝人声回应。

      频频的退让却得不到任何答复,童靖语这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强摁的怒火被成百上千倍的点爆,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冲动之下,他做出这辈子从未对眼前之人做过的行为——

      他猛然伸出手,毫无预兆地狠狠推了林路禹一下,声音压不住的急躁,生气的大吼:

      “你说话啊!你到底要转去什么地方!”

      林路禹被推得踉跄一步,身躯晃动几许,勉力才站稳,他没有反抗,安静的承受。但雨水已经彻底浸透了两人的衣服,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如此争锋相对的场景,连天雨幕横隔开两人,路灯打下的光晦暗闪烁,照不亮这一方小小天地,局面似乎已经难堪到收不了场。

      林路禹忍下喉头酸楚的哽咽,握了握拳,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顿道:

      “我要转学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童靖语的动作停住了。

      林路禹好像没有看到,继续道:“有必要的话,我可能会出国。”

      童靖语愣愣地看着他。

      天地之间一时静默无声。

      林路禹捡起被踩烂的小伞,想捋平上面的裂痕,但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原状,他只得用仅剩完好的半块伞面拢住童靖语,很勉强地扬起一个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苦涩:

      “看来是走不到高脚楼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耳语,却又那么沉重。

      “回去吧,小语。”

      童靖语没有动。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发丝一缕缕的贴着额角,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看着林路禹的嘴唇一张一合,但世界好像一片静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好讨厌下雨天,雨滴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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