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乐安》乐安王小玉

4、二零零九年的高考 “小玉。”

　　“小玉。”晨光微曦中传来少年的声音，王小玉听出是陈亦以的声音，但是她以为是错觉，她继续往前走。
　　“王小玉。”身后的音量调大了些。
　　王小玉这才转身，真的看见了陈亦以，她微微一笑，“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
　　“陈亦以，你怎么在这？”王小玉问。
　　“我舅舅湖坪的，昨天来拜年。”
　　“那你也起这么早呀。”
　　“是啊，想看看湖坪的晨景。”
　　“雪还没完全融化，山是白的，树是白的，桥也是白的，湖坪的晨景是挺好看的。”
　　“那我们一起走走，我湖坪来得少。”
　　王小玉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往车站聚集，她说，“下次吧，”又加了一句，“若有机会。”
　　陈亦以看着王小玉谨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笑，“在学校里不能单独跟你说说话，来湖坪也不能。”
　　王小玉望着陈亦以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小玉，我知道在高考在即说一些话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别说了，陈亦以。”王小玉打断了他。
　　“哦，你一点都不好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团火在我身边烤着，我能感受到温暖。如果高考后你还想说这些话，我再认真听。”
　　陈亦以说：“是我唐突了，应该留着以后再说，不该现在来影响你。”
　　“可你已经影响我了呀，我心里有你。”
　　这句话给了陈亦以莫大的惊喜，他说：“我们一起努力，大学去同一个城市。”
　　“是的。”王小玉微笑看着他。
　　两颗年轻的心靠近，已然互相融合同频率跳动，两人互相望着，眼神已经交流了所有讯息，嘴巴倒是忘了说话。
　　大年初六的车站是离别的车站，车站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拖着行李箱的，有背牛仔包的；有等大巴的，有坐车走的；有要走的，有来送的；有叮嘱的，有沉默的；有南下的，有北上的；有相送的，有独往的；大家大都衣着体面，街头散落的鞭炮碎屑还未扫尽。
　　王小玉和陈亦以夹在来往的人群里，没有注意他们，只当他们也是来告别，没人知道他们明天开学后又要朝夕相处。
　　“小玉，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陈亦以快步离去，从街头拐进一条窄巷里，几分钟后，他又拿着两包蜡烛快步走回来，他把蜡烛交给王小玉，“我妈从县城带了很多来湖坪，这电不知道还要停多久，你拿回家留着给叔叔阿姨照明。”
　　“县城没停电吗？”
　　“县城就停过几个小时。”
　　“谢谢你，陈亦以。”王小玉接过蜡烛，家里的蜡烛只剩半根了，等自己开学后真的挺担心爸爸一个人在家夜里黑灯瞎火的，湖坪街的蜡烛早卖断货了，她手伸向口袋想要付钱，陈亦以按住了她的手臂，“傻瓜。”
　　王小玉没再坚持，跟陈亦以告别后回家去。
　　开学回校，王鹤的离校让王小玉感到有点空落落的，但是陈亦以对她释放的情谊又让她感到踏实。陈亦以一改往日闲散的做派，王小玉学习他也学习，下晚自习王小玉回宿舍他才回家。王小玉的学习成绩比他好，陈亦以总是拿着错题去找她求教，王小玉有时候很耐心有时候也会恨铁不成钢地白上他一眼。老师安排大家做第二天要讲的题，王小玉自己做完了就去检查陈亦以的，看他哪些没理解先给他讲一遍省得老师讲得太快他听不懂。
　　有时候男同学约陈亦以去打球，陈亦以瞄一眼王小玉，见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又乖乖缩回座位做题，网吧更是不敢去了，王小玉知道哪些男生老往网吧跑，直言让陈亦以离他们远点。到后面，陈亦以对王小玉都有点发怵了，她一个眼神飞过来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什么不能做。
　　轮到王小玉值日时，黑板陈亦以帮她擦，垃圾陈亦以帮她倒，扫地时他也拿起一把扫把一起扫。大家都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但两人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也没觉得有什么要避讳的，男生笑话陈亦以王小玉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陈亦以摊开手一脸苦闷地说他也无可奈何，心里却美开了花。
　　拍毕业照时，陈亦以站在王小玉后面，很自然地一只手圈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摄像师忙示意：“有的同学们注意一下影响，这是拍毕业照。”同学们哄笑起来，师长们不明所以地回头，陈亦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忙调整得中规中矩，王小玉气得私底下给他来了一拳。但当摄像师按快门时，两人又一齐露出甜甜的笑容。
　　毕业照发了下来，照片中的少年朝气如旭日，少女们笑靥如清风，如果岁月有触感，那毕业照便是定格青春模样的载体。陈亦以小心地将毕业照夹在书本里，他看向王小玉，见她正奋笔疾书，而马尾下的碎发被窗外吹进来的夏日凉风拂起，这场景就像一幅油画让人不忍打扰。但是这时有人打扰了他的王小玉，是她的同桌金秀秀。只见金秀秀拿着照片跟王小玉笑着分享，然后见王小玉也笑着抬头回应，陈亦以的座位离她们很远，他听不到她们女生之间说了什么，自顾自笑笑也低头做自己的题。
　　“王小玉，你看你多上相，拍得真好看。”金秀秀说。
　　“你就看别人不看自己，你才好看。”
　　“好啦，大家都好看。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三年又过去了，初中毕业仿佛还在昨天。”
　　“我想起了一句诗：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也是有点伤感。”
　　“王小玉，要不要看下我的初中毕业照？虽然我初中也是二中读的，但那时候是在老校区读，照片也是在老校区拍的。”
　　“好啊。”王小玉礼貌性地笑笑。
　　金秀秀拿出手机按出一张照片给她看，只见上面是“乐安二中二零零六届初三（二）班毕业留念”字样，金秀秀把自己指给王小玉看，那时候金秀秀就已经容貌脱俗了，王小玉再扫了一眼突然看到了模样青涩眼神倔强的陈亦以，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和陈亦以初中就是同学呀？”
　　“是啊，初中也同班了三年，当时初中毕业还拍了很多照片，我给你看。”金秀秀按着手机键盘，又找出几张同学的合影一一指给王小玉看，“这是在操场上拍的，这是在树下面拍的，这张有我在里面，这张是我初中的同学，”金秀秀边展示边怀念，当按到一张照片时，她急忙说，“哎，这张别看，跳过......”
　　“别跳过，我看看。”王小玉按住金秀秀的手不让她跳过，那是一张陈亦以和一个女生的单独合影，他们彼此挨着坐在石头上，陈亦以的手搭上女生的肩膀，两人的笑容很有默契像是内心同时为一件事情感到幸福而散发出来的。
　　“对不起啊，王小玉，都怪我，我太不小心了，这个不该让你看到。”金秀秀歉疚地说。
　　“他还真的很喜欢搭女生的肩膀。”王小玉笑笑，然后继续低头做题，可是落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还有七天高考就要来临，天气炎热，风扇在天花板上呼呼地转。教室外已经是落日余晖，蓝空朦胧得像是被刻意渲染成色。
　　课余时间陈亦以照样来找王小玉交流学习，现在陈亦以的学习已经进步了很多，有些理科题目已经不需要靠王小玉教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比王小玉更快找到解决思路，但他遇到难题还是喜欢跟王小玉一起探讨对一下思路。
　　两人一起解答完这道题后，王小玉笑着说：“你现在已经青出于蓝了，还剩最后一个星期，我们这个星期各自好好复习，把以前做过的错题再去整理一遍。”
　　“听你的。”陈亦以笑笑，王小玉没有回应他的注视，去抽屉里找试卷。
　　高考那日，在考场外等候，王小玉竟看到了跟陈亦以合影的初中女同学，她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些天他们的合影一直在她脑海时不时掠过，就像平静的湖面时不时地掠过一只扑鱼的飞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觳纹。
　　陈亦以的初中女同学看见王小玉，向她走了过来，焦急又小声地对她说：“同学，你带了那个吗，我忘记了例假今天可能会来，待会考试时来了就糟了。”
　　王小玉的例假前几天刚走没有这个隐患所以没有备在身上，她说：“我没带，你别急，我帮你问下我同学，她是这几天。”
　　“真的吗，那麻烦你了，我从一中过来考试，同学们都分散在各个考场，一时也找不到她们。”女生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地看着王小玉。
　　王小玉听她的好朋友王聪玲昨天抱怨说例假赶上高考，且又知道她在二楼的考场，于是王小玉立马从五楼去二楼找她。在她的考场教室面前没找到她，于是直接去女厕找，果然看到王聪玲在洗漱池洗手。王小玉借来卫生用品后又气喘吁吁地回到五楼，这时考生们已经在接受检查陆续进考场了。
　　王小玉把东西给了女生，女生来不及说谢接过立马奔去卫生间，等回来后她最后一个进入考场，她感激地看了一眼王小玉，王小玉也对她笑笑。
　　高考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这是王小玉最自信的一门科目，她心无旁骛地在试卷上书写，心里所想的每个字都能准确地落在卷面上，就像一朵朵雪花纷纷洒洒地覆盖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