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期中考 旁边站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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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周，期中考试的通知出来了。
"你复习了吗？"一下课，周鹤就凑到旁边问秦楠。
"没。"
"一点都不紧张？"
秦楠想了想："还行。"
周鹤笑了一下："你每次说还行，其实心里都有数。"
秦楠没否认。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怎么复习。
四月份过得太快了，好像前几天还在看玉兰花开，一转眼就月底了。
那些信、那些傍晚、那个操场上的吻，把日子填得很满，满到他把期中考试这件事放在了一个不太重要的位置。
直到考前第三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强调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
他说这是高二最后一次大考了，成绩会直接影响高三的分班和推优资格，让大家务必重视。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比平时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翻书，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层薄薄的潮水。秦楠也在做题，做着做着余光看见周鹤在发呆，手里的笔停在纸上一动不动，笔尖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怎么了？"秦楠小声问。
周鹤回过神，把笔拿起来，在废纸上擦了一下笔尖："没什么。想一道题。"
秦楠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但那个墨点一直留在卷子上，后来他折卷子的时候注意到了，边缘已经干了，成了一个深蓝色的圆点，不大不小。
周五晚上，秦楠在书桌前复习。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照在楼下那棵玉兰树上。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朵还挂在枝头，在灯光下像几团白色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鹤发的消息。
【周鹤：在干嘛】
【秦楠：复习。你呢】
【周鹤：也在复习。但看不进去】
秦楠看着这条消息，打字：【怎么了】
过了几秒，周鹤回了一条。
【周鹤：我爸今天又住院了】
秦楠的手指顿了一下。
【周鹤：老毛病，没什么大事。但我妈让我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秦楠看着这几条消息，忽然想起那天在周鹤家看见的药盒。想起他妈妈周末才回家做饭，平时都在外面上班。想起周鹤一个人住在那栋旧楼里，冰箱里可能没什么吃的。
【秦楠：明天我陪你去】
周鹤过了一会儿才回：【不用，你复习吧】
秦楠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我复习完了。明天几点】
过了很久，周鹤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秦楠按照周鹤说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医院。
在市区东边，不算远，坐公交五站就到了。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周鹤已经等在那儿了，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妈做的？"秦楠指了指那个保温袋。
周鹤低头看了一眼："嗯。她说我爸想吃家里的饭。"
两个人往住院部走。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很重，走廊又长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鹤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比他平时看起来瘦一点。
病房在三楼，靠走廊尽头的一间。周鹤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楠跟在他身后，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比想象中瘦，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看见周鹤进来笑了一下。
"来了？"
"嗯。"周鹤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妈做的。"
他爸爸看了一眼秦楠，笑了一下："同学？"
周鹤说："嗯，我同桌。"
"坐吧坐吧，"他爸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站着。"
秦楠说了声"叔叔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病房不大，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外面的阳光照在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长的，绿得发亮。
周鹤坐在床边，跟他爸爸说话。说的都是些平常的事，吃了什么，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他爸爸答着，偶尔咳嗽两声，周鹤就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
秦楠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但他看着周鹤给他爸爸递水杯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坐了大半个小时，周鹤站起来说该走了。他爸爸点了点头，说"好好考试"，又看了秦楠一眼，笑了一下说"麻烦你陪他来了"。
秦楠说"没事"。
出了病房，两个人走在医院的长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格。周鹤走在他旁边，比来的时候步子慢了一点。
"你爸什么时候出院？"秦楠问。
周鹤说："医生说下周。老毛病了，每年都要住一两回。"
秦楠点点头。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周鹤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谢谢你来。"
秦楠说："不用谢。"
周鹤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就一下，像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走吧，回去了。"周鹤说。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周鹤家附近找了家小店吃面。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刚冒出嫩红色的新芽。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周鹤吃得很慢，秦楠也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筷子影子拉得长长的。
吃到一半，周鹤忽然说："我可能考不了第一了。"
秦楠抬头看他。
周鹤看着碗里的面，没抬头："这周没怎么复习。我爸住院，我每天去陪他。"
秦楠想说"没关系"，但没说出口。他觉得周鹤说这话不是为了听"没关系"的。
"你前几次基础打得好，"秦楠说，"一次考试影响不了什么。"
周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你说话总是这样。
听起来像安慰，但其实是真的。"
秦楠没反驳。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午后的阳光从两排房子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条窄窄的金色。石榴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颤着，嫩红的，像刚点上去的颜色。
"周一就考试了。"周鹤说。
"嗯。"
"考完就五一了。"
秦楠看着他。
周鹤说："五一我可能还得来医院。但我妈说那些天她请假，我不用来。"
秦楠想了想："那五一出来？"
周鹤看着他，笑了一下："行。"
周一，期中考试开始了。
秦楠坐在考场里，握着笔做题。
最后一科考物理的时候，他提前半小时写完了，检查了一遍，然后放下笔看着窗外出神。
窗户外面是一棵槐树，四月底的槐花开了一树，白花花的，像落了雪。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旋转着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想起去年夏天，那个楼道，那支笔。
那时候他也没想过会走到今天。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考场上，在最后一个大题后面写完最后一个步骤之后，脑子里想的不是"这道题对不对"，而是"考完就能见到他了"。
铃响了。他交卷，走出考场。
走廊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在讨论答案。秦楠穿过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靠着窗台等。
过了一会儿，周鹤从考场里出来，远远看见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考完了。"周鹤说。
"考完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槐花。风吹过来，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小小的，白白的。
"五一去哪儿？"秦楠问。
周鹤想了想，说："随便走走吧。公园也行，图书馆也行。"
秦楠说："那去图书馆？"
周鹤笑了："考完试第一天就去图书馆？你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秦楠想了想："那去公园。"
"行。"周鹤看着他，笑了一下，"那就去公园。"
窗外的槐花还在飘，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窗台上，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细盐。
秦楠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周鹤信里写的那句话。
"现在不用找理由了。想说就能说。"
他想，确实不用了。
想说话的时候就能说。想见的时候就能见。想一起做的事情，商量一下就能去。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他觉得，好像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他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夏天会带走什么，不知道十七岁的心动会在什么时候悄悄退场。
但那时候他不知道。
那时候他只知道，四月底的风是暖的，槐花是香的，旁边站着的人是他想见的人。
那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期中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