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交换 “我其实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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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来得悄无声息。
好像前一天柳树还只冒了一点点芽，后一天就垂下了满树的绿丝绦。
风从南边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香气，可能是丁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花开了。
操场边的玉兰落了满地，花瓣铺在跑道边缘，踩上去软软的。
秦楠和周鹤开始一起回家了。
每天傍晚，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穿过操场从后门出去。
有时候在操场上走得很慢，慢到值日生都锁好门窗走了，整个校园空荡荡的，只剩下鸟叫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有时候走快了，出了后门就并肩站在路边等公交。
四月的日落越来越晚，六点多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站牌和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那天傍晚，秦楠站在站牌下面，低头看手机。周鹤在旁边站着，没看手机，就那么站着，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你老看我干什么？"秦楠没抬头。
周鹤说："你头发翘了一撮。"
秦楠伸手摸了摸头顶，确实有一撮头发翘着，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放弃了，把手放了下来。
"挺可爱的。"周鹤说。
秦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去，坐在最后一排。
四月的公交车窗户开了一半，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路边槐花的甜味。
秦楠靠着椅背，感觉周鹤的手指从旁边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翻过手，让周鹤握住。
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周鹤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秦楠看着窗外，没转头，但嘴角是弯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秦楠看见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祁萧发的。
【祁萧：她这周末回来】
秦楠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秦楠：徐温温？】
【祁萧：嗯。她说想回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祁萧：我可能去接她】
秦楠看着"我可能去接她"这几个字，觉得祁萧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大概是不错的。
【秦楠：那挺好】
祁萧没再回。
另一条是黎砚发的。是一段语音，秦楠点开听，黎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有点吵，好像是在外面。
"我这边开始热了，今天都三十度了。你们那边是不是还在穿长袖？我跟你讲，这边人吃的东西好奇怪，有一种什么什么糕，甜的咸的混在一起，我吃了一口差点吐了。"
语音到这里停了。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不过这边海挺好看的。周末跟我妈去海边了，沙子不怎么硌，但踩上去烫脚。我拍了几张照片，等会儿发给你。"
秦楠回了一个"好"字。
过了几分钟，黎砚发来几张照片。
一张是海，蓝灰色的，远处有渔船，天边有云。
一张是沙滩，黄色的沙子上印着几串脚印。
还有一张是黎砚的自拍，他穿着短袖戴着墨镜，对着镜头咧嘴笑，背景是海和天，阳光照得他眯了一只眼。
秦楠看着那张自拍，觉得黎砚比刚走的时候胖了一点，晒黑了一点，但精神更好了。他看着镜头笑的样子，跟以前在学校里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句：【黑了】
黎砚秒回：【这叫健康！】
秦楠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周五下午，秦楠正在座位上收拾书包，周鹤忽然从旁边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米白色的，没有封口。
秦楠接过来，低头看。信封里露出一张纸的一角，折得整整齐齐。
"什么？"他问。
周鹤说："你看看。"
秦楠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是一页信纸，上面是周鹤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但有几处涂改的痕迹，像写完之后又改过。
开头是三个字："秦楠，你好。"
秦楠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第一次写这种东西，不知道怎么写。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来。有些话说出来怕记不住，写下来就不会忘了。"
"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高一的时候，你在走廊上背书，别人都在吵，就你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得很小声。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你在背《滕王阁序》，背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时候，你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后来分班我们分到一起，你坐最后一排靠窗。我坐在你斜前面，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你。你做题的时候喜欢转笔，转得很快，有时候会掉，掉了你就弯腰去捡，捡起来继续转。我看了好几个月，你一次都没发现。"
"再后来就是那个楼道。其实那天我不是碰巧在那里，我是看见你提前交卷了，才下去的。当时想找个理由跟你说话，想了好久，想到借笔记。你说'明天给你'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从很早开始，我就想跟你说话。哪怕只是说一句'这道题怎么做'也好。"
"现在不用找理由了。想说就能说。这挺好的。"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秦楠知道是谁写的。
他看完了，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周鹤。
周鹤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他，等他说话。
秦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写的？"
周鹤说："上周。"
"为什么现在给我？"
周鹤想了想："因为今天周五。周末你可以慢慢看。"
秦楠看着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他："那我也给你写一封。"
周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周末，秦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他握着笔，想了好一会儿，才落笔。
"周鹤。你说你第一次注意到我是在走廊上背书的时候。”
”其实我比你更早。”
”第一次见你是在高一开学那天，你站在教室门口看座位表，我在你后面排队。你看了很久，我以为你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就想提醒你往左边看。但你忽然转过头来，问我要不要先进去。那时候你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外面热，进去等吧'。我当时没说什么，但记住了。"
"后来我坐在你斜后面，你回头的时候我都知道。有一次你回头看了我三次，十分钟之内。第三次的时候我假装低头找东西，其实什么都没找。"
"那个楼道也是。我提前交卷不是做完了，是想出去透透气。看见你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然后你问我借笔记。我嘴上说好，心里想的是，你怎么在这里。"
"后来那些周末，那些题，那些早餐。我都记得。"
"你不用找理由跟我说话。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话。"
"你写第一封信，那我也写一封。以后你写一封我回一封，这样就不会忘了。"
秦楠写完，把纸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没写字，他想了想，在封口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他在文具店买的，一个很小的太阳图案。
周一早上，他把信放在周鹤桌上。
周鹤来的时候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封口的贴纸，然后看了秦楠一眼。
秦楠低头翻书，没看他。
但他听见周鹤拆信封的声音，很轻，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周鹤轻轻笑了一下。
秦楠没抬头，但耳朵尖红了。
那天之后，他们偶尔会写信。
有时候是周末写的，夹在作业里递过去。有时候是晚自习偷偷写的小纸条，折成很小的一块，趁老师转身的时候推过去。
内容都很短，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半页纸。
秦楠写："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但土豆还行。"
周鹤回："明天我帮你打饭，我口味比你淡。"
秦楠写："今晚月亮很亮。你看到了吗。"
周鹤回："看到了。我在我家阳台上看的。你是不是也在阳台？"
秦楠回："嗯。"
那些纸条和信被他一张一张收好，夹在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里。本子越来越厚了，前面是日记，后面是周鹤写的信，夹在书页中间，像书签一样。
有一天下午，秦楠翻本子的时候，看见夹在某一页里的那张便利贴。
开学第一天周鹤贴在他桌上的，写着"春天"两个字，字迹有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他看了很久，又把它夹回去。
四月末的一个周末，祁萧发来一张照片。
是两张电影票的照片，并排放着，上面印着日期和座位号。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祁萧：一起看了电影】
秦楠看着那张照片，打了几个字：【跟徐温温？】
祁萧回：【嗯】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祁萧：她说以后争取每个月都回来】
秦楠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不是那种砰的一声落地，是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秦楠：那挺好】
祁萧回：【嗯】
那天晚上，秦楠在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四月末，祁萧和徐温温一起看电影了。"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他合上本子，想起周鹤给他写的那封信。想起信里说的那句"现在不用找理由了。想说就能说。这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那些信会越积越多，以为每个春天都能去许愿树，以为周鹤永远在他旁边。
他不知道后来的事。
但那时候，他很高兴。
那种高兴是纯粹的，明亮的，像四月的阳光照在刚刚展开的树叶上，亮得有点晃眼，但暖得让人不想躲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