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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天 “十七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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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秦楠醒得很早。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淡的,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天边有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
以前周末这个时间他还在睡,但这天他躺不住了,脑子里像有东西在轻轻敲,提醒他今天和以前不一样。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把书包检查了一遍,然后坐在床边等。
看着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淡蓝,树枝上的麻雀跳来跳去,把嫩叶上的露水抖落下来。
等到七点二十,他出门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鹤已经到了。
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淡金色。
春天的梧桐已经冒出了满树的小叶子,巴掌大的,嫩绿嫩绿,在风里轻轻翻动。
周鹤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
"今天来晚了。"秦楠说。
周鹤看了看手机:"没有,跟平时一样。"
"是我起早了。"
秦楠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往早点铺走。阳光照在街面上,把昨晚的露水都蒸干了,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儿,特别好闻。
早点铺的老板看见他们,笑着招呼:"今天还是老样子?"
周鹤说:"嗯。"
坐下来,豆浆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秦楠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的时候,看见周鹤在看自己。
"看什么?"
周鹤没躲,就那么看着他说:"看你。"
秦楠耳朵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吃完早饭,两个人没去图书馆。周鹤说今天天气好,去公园走走。
秦楠说行。
三月底的公园跟冬天完全不一样了。湖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绿丝绦,风一吹就晃,像是有人在湖面上轻轻拂过。
草从枯黄变成了鲜绿,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路边的花开了,粉的白的黄的,一丛一丛的,把整个公园染得热闹。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阳光很好,不晒,就是暖洋洋的,照在后背上让人有点犯困。
走到那棵许愿树的时候,秦楠停了一下。
树已经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把那些红布条遮住了一半。他走近了,从那层层叠叠的叶子缝隙里找那三根挨着的布条。
找到了。旧的褪了色,新的还鲜亮,中间那根写着"秦楠,我喜欢你",风一吹就飘起来,露出底下完整的字。
周鹤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
"它还在。"秦楠说。
周鹤说:"说了会来看的。"
两个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周围有人在拍照,有几个女生在围着树找角度,嘻嘻哈哈的。
秦楠和周鹤退到旁边一点,让出位置给她们。
"以后我们每年春天都来。"周鹤忽然说。
秦楠转过头看他。
周鹤没看他,看着树上的布条:"来看看它还在不在。不在的话,就再挂一根。"
秦楠说:"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在公园门口碰见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白色的糖丝在机器里转啊转,缠在一根竹签上,越滚越大,像一朵蓬松的云。
周鹤停下来看了两秒,然后买了一根。
"给。"他递给秦楠。
秦楠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糖丝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绵密密的。
"甜吗?"周鹤问。
"甜。"
周鹤凑过来,就着他的手也咬了一口。
秦楠愣了一下,看着周鹤的侧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退开。
白色的糖丝粘在周鹤的嘴角上,他抬手擦了擦,然后笑了一下。
"还行,"他说,"不算太甜。"
秦楠低头看手里那根棉花糖,被两个人各咬了一口,缺了两个口子。
他低头继续吃,觉得比刚才更甜了。
那段时间,秦楠经常想起一些很小的、以前不会留意的事。
比如周鹤走路的时候习惯走左边;比如他跑步的时候呼吸声跟别人不太一样,节奏很稳,像秒针一样均匀;比如他讲题的时候,说到自己不确定的地方会微微歪一下头,像是在问自己"这是不是对的"。
以前他也知道这些,但知道的方式不一样。以前是远远看着,在心里记着,像在收集什么东西。现在是就在旁边,抬眼就能看见,伸手就能碰到。
后面有一天晚自习结束,两个人从教学楼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上亮着几盏灯,把草坪照成暖黄色。
三月底的晚上已经不冷了,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软软的。
他们走在操场上,准备从后门出去。路上没人,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飞蛾在灯下扑腾,小小的影子在光里转来转去。
走到操场旁的小竹林的时候,周鹤忽然停下来。
秦楠也停下来,看着他。
操场很安静,远处的教学楼里有几扇窗还亮着灯。虫鸣声从草丛里传出来,细细碎碎的,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周鹤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亮亮的。
"秦楠。"他叫了一声。
秦楠的心跳又快起来。
周鹤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近到能闻到周鹤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混着一点操场上的青草气。
"我可以亲你吗?"周鹤问。
声音很低,很轻,但在安静的操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秦楠看着他。
周鹤没动,在等他的回答。
秦楠说:"嗯。"
他感觉到周鹤凑近了,越来越近。
先是呼吸,温热的,落在他的脸颊上。然后嘴唇贴上来了。
很轻,像春天第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周鹤的嘴唇有点凉,但贴上来之后就暖了,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秦楠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很短,可能只有两三秒。
周鹤退开的时候,秦楠睁开眼,看见他在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
"好了,"周鹤说,"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秦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秦楠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是热的,心跳还有点快,但那种快跟紧张不一样,是一种很轻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扑腾的快。
走出操场后门的时候,周鹤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秦楠把手翻过来,让他握住。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在夜色里轻轻晃着。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鹤松开手。
"明天见。"他说。
秦楠说:"明天见。"
周鹤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秦楠也摆了摆手。
等周鹤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秦楠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光泽,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经过那棵树的时候停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片叶子。嫩嫩的,凉凉的,像一片绿色的耳朵。
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家走。
那天晚上,他在本子上写了一段话。
"三月二十四日。今天晚上,在操场旁的小竹林,周鹤亲了我。"
"他的嘴唇是凉的,但我却觉得是暖的。"
"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晚上。"
他写完,看着这些字,又加了一句。
"十七岁的春天,什么都刚刚好。"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边。
关了灯,黑暗里他还能感觉到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轻轻的,像一片羽毛刚刚落过。
他翻了个身,嘴角弯着。
那个春天,是他十七岁的春天。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每个周末都能去公园,每个晚上都能在操场上散步,以为那个人永远会在身边,永远会凑过来咬一口他的棉花糖。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日子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会重来。
但那时候他不知道。
那时候他只知道,周鹤的嘴唇是软的,手心是热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道很好看的弧线。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