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约定 那些冬天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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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天，秦楠收到祁萧的消息。
【祁萧：我下周一走】
秦楠正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茶几上的果盘已经换了一轮，原本满当当的砂糖橘只剩了三四个。电视开着，在放一部重播的老电影，他看了一眼消息，放下瓜子，拿起手机打字。
【秦楠：东西收拾好了吗】
【祁萧：差不多了。就一个箱子，没什么要带的】
秦楠看着这条消息，想起祁萧那个屋子。他上次和黎砚去的时候，客厅乱得下不去脚，现在想想，那些乱也许是因为主人根本不想整理——整理就意味着真的要走了。
【秦楠：徐温温知道吗】
过了很久，祁萧才回。
【祁萧：知道。她说她来接我】
秦楠愣了一下。
【秦楠：她去车站接你？】
【祁萧：嗯。她说新学校离我那边不远】
秦楠看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好。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冬天走到最冷的时候，你知道春天已经不远了，虽然还没看见，但能感觉到。
【秦楠：那挺好的】
祁萧没再回。
秦楠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电影里放着一场追逐戏，主角在窄巷子里跑，身后的墙不断倒塌，灰尘满天。他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祁萧说的那句话。
"她说她来接我。"
他想，也许徐温温一直在等他。
等他说要走，等他到了新城市，等他说"我到了"。
她不说，但她在等。
初五那天，秦楠和周鹤去了趟公园。
就是秋游那次去的那个公园，有湖，有山，有那片许愿树。天还是冷的，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大多是带孩子出来放风的家长。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一段路，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照上去反着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眯眼。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被风一吹就打颤。
"怎么想到来这儿？"秦楠问。
周鹤说："随便走走。"
秦楠没再问。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地。秦楠把手揣在口袋里，缩着脖子，偶尔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散掉。周鹤走在他旁边，也是差不多的姿势，两个人都缩着，像两只怕冷的猫。
走到那片许愿树的时候，周鹤停下来了。
树还是那棵树，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枝丫上挂着很多红布条，经过一个冬天，颜色褪了一些，但还在，风一吹就飘。
秦楠站在树下，抬头看。
他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两根挨着的布条。他的那根写着"平安喜乐"，周鹤那根不知道写的什么，他没问过。两根布条挨在一起，风大的时候会缠一下，然后分开，过一会儿又缠上。
"你的还在。"周鹤说。
秦楠转头看他。
周鹤没看他，也抬着头，看着那两根布条。
"你的也还在。"秦楠说。
周鹤笑了一下。
两个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枯草味，有点涩，有点冷。秦楠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布条，绸缎的料子，凉的，上面沾了一点灰。
"你写的什么？"秦楠问。
周鹤转过头看他。
秦楠说："你那根，写的什么。"
周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告诉你。"
秦楠看了他一眼。
周鹤看着那两根布条，又说："但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秦楠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他问。
周鹤想了想，说："等开春吧。天气暖和了，告诉你。"
秦楠看着他。
周鹤没看他，还看着树上的布条。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伸手去理。
"为什么等开春？"秦楠问。
周鹤说："因为冬天太冷了。有些话说出来，怕冻住。"
秦楠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周鹤的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夏天，那个楼道，那支笔。那时候周鹤站在逆光里，问他借笔记，说"扯平了"。
那时候他没想过会走到今天。
没想过他们会站在许愿树下，周鹤说"等开春了告诉你"。
没想过他会真的等。
"好。"
秦楠说。
周鹤转过头，看着他。
秦楠说："我等你。"
周鹤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很轻的、淡淡的，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都松下来了的那种笑。
"嗯。"他说。
两个人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湖边的时候，秦楠忽然说："你那个红布条，要是掉了怎么办？"
周鹤说："再挂一根。"
秦楠看着他。
周鹤说："挂到你看见为止。"
秦楠没说话。
他低头走路，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飕飕的，但脸有点热。
初七那天，祁萧走了。
秦楠和周鹤去车站送他。还是那个小站，候车室还是那么几个人，还是那个检票口。祁萧站在闸机前，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身后背着一个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很小的蓝色挂件，秦楠认出来那是徐温温以前用的一个钥匙扣。
"她会来。"祁萧说。
秦楠知道他说的是谁。
"到了给你发消息。"祁萧又说。
秦楠点点头。
祁萧看着他，又看了看周鹤，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站了几秒，然后说："我走了。"
他转身过闸机。走过闸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等谁。候车室里人来人往，没看见徐温温的身影。他又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往候车区走了。
秦楠和周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几分钟，秦楠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徐温温发的消息。
【徐温温：我到了】
【徐温温：我看见他了】
秦楠抬起头，在候车室里扫了一圈。角落的柱子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扎着马尾，正往候车区那边看。
秦楠认出来是徐温温。
她瘦了一些，头发长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没走过来，就站在柱子后面，看着祁萧的方向。秦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看见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似乎在擦什么。
秦楠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周鹤也看见了。他碰了碰秦楠的胳膊，下巴朝那边抬了一下。
秦楠点点头。
两个人从车站出来，外面阳光照得地面发白。秦楠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快要过去了。
"回家？"周鹤问。
秦楠说："走吧。"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秦楠忽然说："你觉得徐温温会高兴吗？"
周鹤想了想，说："会吧。"
"为什么？"
周鹤说："因为她在等的那个人，来了。"
秦楠没说话。
公交车上，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秦楠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街景。冬天的尾巴还留着一点寒意，但阳光已经有点春天的意思了，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周鹤坐在旁边，手里转着手机，忽然说："等开学了，我们坐一起吧。"
秦楠转头看他。
周鹤说："换座位的时候，我跟老师说把我们排一起。"
秦楠看着他。
周鹤说："可以吗？"
秦楠说："好。"
周鹤笑了一下。
公交车晃了一下，秦楠的肩膀碰到了周鹤的肩膀。这次他没挪开。
他想，春天快来了。
那些冬天里冻住的话，也快化开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
秦楠闭上眼睛，感觉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
他很轻地想——冬天真的快要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