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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送别 “他要我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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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要走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二月的天难得放晴,阳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秦楠出门的时候,看见楼下的老太太在晒被子,花花绿绿的铺了一院子,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面帆。
他走到小区门口,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
周鹤已经到了。旁边还有祁萧。
秦楠愣了一下,走过去。祁萧看见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他穿一件黑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秦楠问。
祁萧说:"黎砚叫我来的。"
三个人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有点凉,但阳光晒着身上还是暖的。秦楠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和周鹤的影子挨在一起,在地面上碰了碰,又分开,又碰到。
过了一会儿,黎砚从巷口跑过来。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跟前弯着腰喘了几口,直起身来说:"走吧。"
"去哪儿?"秦楠问。
黎砚说:"去车站。我妈说让我走之前跟你们告个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但秦楠注意到他眼角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因为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
四个人往公交站走。路上黎砚话很多,说自己以后会住在一个叫"临江"的地方,说他查过了那边夏天特别热,冬天又没暖气,说那边的方言他一句都听不懂,肯定得被笑话。
周鹤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应一句。
秦楠走在后面,和祁萧并排。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前面黎砚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一会儿说新学校,一会儿说那边的美食,一会儿说他妈已经找好房子了。
祁萧忽然开口:"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秦楠转头看他。
祁萧说:"打了好几个小时。说了他爸妈的事,说了他要去哪儿,说了很多。"
秦楠等着。
祁萧看着前面黎砚的背影,红色的外套在阳光下特别扎眼。
"他说他其实不想走,"祁萧说,"但没办法。"
秦楠没说话。
祁萧顿了顿,又说:"他说他最担心他妈。说他爸那样,他妈一个人带着他去外地,怕她撑不住。"
秦楠想起黎砚在火锅店说的那些话。"我妈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怕她一个人出什么事。"
他当时没说太多。现在想想,他其实说了很多。
公交车上人不多,四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黎砚靠着窗户,脸对着外面,秦楠看不清他的表情。周鹤坐在他旁边,祁萧坐在对面,秦楠坐在祁萧旁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报站的声音和发动机的嗡鸣。
黎砚忽然转头,说:"你们说,以后我还能回来吗?"
秦楠说:"能。"
黎砚笑了一下:"说得倒轻巧。"
秦楠说:"放假就能回来。"
黎砚看了他几秒,然后说:"那你跟周鹤放假等我回来。"
秦楠点点头。
黎砚又看向祁萧:"你也得等我。"
祁萧说:"行。"
黎砚又看向周鹤:"你别光点头,你说话。"
周鹤说:"等你。"
黎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行,"他说,"那就说定了。"
车站到了。是个小站,人不多,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黎砚的妈妈已经在等了,站在检票口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看见黎砚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黎砚跑过去说了几句话,又跑回来。
"我妈说谢谢你们来送我,"他说,"她说等我们安顿好了,欢迎你们去玩。"
秦楠点点头。
黎砚站在那里,背着他的双肩包,红色外套在灰白的车站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看周鹤,看看秦楠,又看看祁萧,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我走了啊。"
周鹤说:"到了发消息。"
黎砚点点头。
他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周鹤。"
周鹤看着他。
黎砚说:"那个事,你自己跟他说。"
周鹤没回答。
黎砚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检票口。
他过了闸机,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秦楠也挥了挥手。
周鹤也是。
祁萧也是。
黎砚的身影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三个人站在候车室里,谁都没说话。
广播里在报下一班车次,声音机械地重复着,在空荡荡的候车室里回响。
秦楠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黎砚的时候。高一分班,他坐在最后一排,黎砚坐在他前面,回头跟他说:"诶,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秦楠说:"秦楠。"
黎砚说:"我叫黎砚。黎明的黎,砚台的砚。"
然后他就转回去了,再也没问过第二遍。
从那天起,他就记住了黎砚的名字。
周鹤忽然说:"走吧。"
三个人往外走。出了车站,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祁萧说:"我回去了。"
秦楠说:"好。"
祁萧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他会回来的。"
秦楠看着他。
祁萧说:"他这个人,到哪儿都能混得开。"
然后他转身走了。
秦楠和周鹤站在原地,看着祁萧的背影。黑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你呢?"周鹤忽然问。
秦楠转头看他。
周鹤说:"你回家还是去图书馆?"
秦楠想了想:"图书馆吧。"
周鹤点点头:"那我也去。"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路上谁都没说话,但秦楠觉得没什么要说的。该说的都在车站说完了。
到了图书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晒得微微发烫。秦楠翻开书,看了几道题,停下来,看着窗外。
周鹤也在看题,笔在随身带的纸上沙沙地响。
过了一会儿,周鹤忽然说:"黎砚说的那个事。"
秦楠转过头。
周鹤看着他,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在食指上。
"他说的是你。"
秦楠愣了一下。
周鹤说:"他要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是你。"
秦楠没说话。
周鹤也没再说。
两个人就那么对坐着,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秦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自习室里特别清楚。
"什么事?"他问。
声音比预想中稳。
周鹤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下次告诉你。"
又是下次。
秦楠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周鹤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笔尖在纸上划出轻轻的摩擦声。
秦楠也低下头。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天下午,秦楠在那个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二月六日。黎砚走了。他让周鹤自己跟我说。"
写完他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不够。
他又添了一句。
"周鹤说下次告诉我。"
他看着这两行字,合上本子。
窗外阳光正好。
二月的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周鹤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了。在楼道里,在石桌旁,在图书馆,在操场上。但他一直没敢认真看。
今天他认真看了。
他发现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以前没发现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在想,也许周鹤说的"下次",不会太远。
也许他准备好了。
也许他一直都准备好了。
只是等周鹤先说。
窗外的风还在吹。二月了,要过年了。
他想,今年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
按照这个进度和我存稿的进度,两宝在一起差不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