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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完婚 无 ...

  •   瞿桦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冷白。

      窗帘拉得严实,空气里是家里一贯清冽却无温度的味道,和乡下那种带着泥土、青草、烟火气的风完全不同。这里太大、太静、太规矩,每一处都在提醒他——他被强行拖回了这座名为家、实为牢笼的地方。

      他坐起身,指尖微凉,眉心压着一层淡而冷的不耐。

      昏迷前的记忆很清晰。
      村子、晚风、老槐树、来人的话、联姻、厌恶、转身、天旋地转……
      最后一闪而过的,是一道清瘦安静的背影。

      桑赭。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少年为什么忽然消失。
      也不在乎。
      只是心里空了一小块微不足道的习惯,像每天都看见的草,某天忽然不在了,仅此而已。

      不心疼,不担心,不寻找。
      与他无关。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
      抗拒这场婚姻。

      门被轻轻推开。

      瞿父瞿母一前一后走进来,脸色沉得厉害,却又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母亲走到床边,语气是少见的软,却字字带着不容推脱的重量。

      “小桦,婚礼就在今天。”

      瞿桦抬眼,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了,不结。”

      “对方家里已经全部到场,宾客坐满,流程全部备好,你让瞿家怎么下台?”瞿父声音沉,“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不在乎。”瞿桦语气平淡,却硬得像铁,“包办婚姻,我不接受。”

      他厌恶这种被安排、被算计、被当作利益交换的关系。
      厌恶两个陌生人因为家族、权力、生意绑在一起,演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假戏。
      更厌恶他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都没有资格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脏。
      麻烦。
      虚伪。

      他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站在台上,接受祝福,交换戒指,扮演恩爱,就生理性反胃。

      母亲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放得更低,近乎妥协。

      “我们知道你不愿意。
      你只要出席,完成仪式,走个过场。
      婚后,你不碰他,不见他,不搭理他,都随你。
      家里不会管你,更不会逼你。
      你依旧是你,想怎么过怎么过。”

      她顿了顿,放软姿态。
      “就当……为了家里。”

      只要仪式完成,婚后不碰那个人。

      条件开得足够退让,足够给自由,足够让大多数人点头。

      可瞿桦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连场都不会出。”

      他不想演。
      不想看。
      不想面对那个即将被硬塞给他的陌生人。
      一眼都不想。

      父母还想说什么,瞿桦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语气淡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出去。”

      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父母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咬牙转身离开。

      他们太了解这个儿子。
      冷,硬,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旦厌恶,连装都懒得装。

      婚礼当天,瞿家一片盛大,却暗流涌动。

      宾客满堂,礼乐齐备,流程有条不紊,唯独最重要的那个人,缺席。

      瞿桦从头到尾,没有踏出房间一步。

      不出现,不露面,不回应,不妥协。
      用最沉默、最冷漠、最直接的方式,拒绝这场婚姻,拒绝那个素未谋面的联姻对象。

      家里没办法,只能临时安排他姐姐顶上,代替他完成仪式。
      一场本该隆重的婚礼,变得荒唐、安静、又难堪。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新郎不愿意。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而这一切,远在另一边的桑赭,全都知道。

      他安静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穿着合身的衣服,眉眼清浅,神色平静。
      没有意外,没有难过,没有委屈,没有质问。
      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本就不是被人放在心上的人。
      本就不配被期待。
      本就习惯了被忽略、被放弃、被当作无关紧要的存在。

      瞿桦不出现,在他意料之中。

      仪式结束,他被人领到瞿家。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精致得冰冷。
      没有人迎他,没有人招呼他,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
      佣人们低着头,眼神躲闪,显然都知道家里这位新主人不被待见。

      桑赭站在玄关,安安静静,不闹,不问,不找。

      他没有去找瞿桦。
      没有问他在哪。
      没有等他出现。
      更没有摆出一副“我是你配偶”的姿态。

      他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向一旁低着头的佣人,声音轻软、干净、礼貌,却不带任何情绪。

      “请问,有空的客房吗?”

      佣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我带您去。”

      桑赭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跟着佣人,一步步走上楼。

      他选了一间最偏、最安静、最不靠主卧的客房。
      不大,却干净,窗户朝外,能看见一点外面的树影。

      他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把一整个瞿家的冷漠、尴尬、无声的轻视,全都关在了门外。

      他没有 unpack 什么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

      从乡下突然被接走,被迫接受这场婚姻,被迫来到一个完全陌生、所有人都默认他不被爱的地方,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反抗,没有一声怨言,没有一次表露情绪。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软,倔,安静,不吵不闹。
      不问、不争、不缠、不闹、不指望。

      瞿桦不喜欢他,没关系。
      瞿桦不接受他,没关系。
      瞿桦不出现,没关系。
      瞿桦厌恶他,没关系。

      他只要安安静静待着,不添麻烦,不打扰,不靠近,就够了。

      他坐在床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这座房子很大,很冷,很空。
      以后,就是他要待很多年的地方。

      而他的配偶,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同一时间,瞿桦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玻璃。

      家里人没再来烦他。
      显然,仪式已经结束,戏已经演完。

      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他的联姻对象,那个他连名字都懒得问、连面都不想见的人,此刻就在这座房子里。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升起一阵明显的、生理性的排斥。

      陌生。
      麻烦。
      束缚。
      不属于他的人,闯进了他的世界。

      佣人上来过一次,轻声汇报。

      “先生,桑先生到了。”

      瞿桦背对着门口,声音冷淡。
      “嗯。”

      “他……没找您,也没等您,自己选了一间客房住下了。”

      瞿桦动作微顿。

      他以为,这种被家族硬塞进来的人,多半是隐忍、委屈、伺机而动,或是安静等待,或是试图靠近、博取关注。
      再不济,也会不安、局促、不知所措。

      可对方没有。

      没来找他,没等他,不问他,不闹他,不打扰他。
      自己选一间客房,安安静静住下。

      像一个暂住的客人。
      规矩,安静,不越界,不麻烦。

      瞿桦眉梢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有点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在乎对方是谁,什么性格,安不安静,乖不乖巧。
      再懂事、再安静、再不麻烦,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他厌恶这场婚姻,厌恶这个人的存在。

      “别来烦我。”他淡淡开口,“也别让他来烦我。”

      佣人轻声应下,轻轻退出去。

      房间恢复安静。

      瞿桦转过身,目光冷寂地扫过整个房间。

      从今天起,这座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他不想见、不想碰、不想有任何关系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声音是软是硬。
      不知道性格是安静还是张扬。
      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更不知道,对方就是那个在乡下,他每天看见、淡淡无视、毫无感觉、最后一刻却莫名闪过脑海的少年。

      他只知道:
      那个人来了。
      住在他家里。
      是他名义上的配偶。
      而他,一辈子都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牵扯。

      他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

      心里只有一个清晰、冷硬、坚定的念头。

      婚后,他不会碰那个人。
      不会见那个人。
      不会理那个人。
      不会给对方任何希望,任何温柔,任何关注。

      他会冷着对方,疏离着对方,无视着对方。
      让对方清楚地知道,这场婚姻,只是空壳。
      他瞿桦,不会爱,不会疼,不会在意。

      他不知道。

      他此刻下定决心、要冷漠一辈子、要拒之千里、要无视到底的人,
      是未来会替他赴死、给他生儿、藏他四年、让他疯魔半生、痛到骨血里的人。

      是他往后余生,求而不得、悔不当初、连做梦都想抓住的人。

      是桑赭。

      他现在拼命推开、拼命冷漠、拼命厌恶的,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唯一的软,唯一的命。

      而此刻的瞿桦,只是冷着脸,躺在空旷冰冷的床上。

      对未来一无所知。
      对命运一无所知。
      对那个安静住进他客房、连眼泪都不肯让人看见的少年,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他不想要这段婚姻。
      不想要这个人。
      不想要任何束缚。

      他会冷。
      会淡。
      会藏。
      会装。
      会把所有情绪、所有温柔、所有在意,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他才明白。

      他压的不是麻烦。
      不是束缚。
      不是陌生人。

      是他一生仅一次、安静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的——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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