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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闲 无 ...

  •   村子的春天快过完时,风里多了点燥意。

      瞿桦依旧是每天闲散地在村里晃,日子淡得像水,没波澜,没情绪。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上心,对桑赭,依旧是那副可有可无、没什么感觉的态度。不讨厌,也不喜欢,就是一个偶尔会碰见的、安静不麻烦的人。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在固定的地方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
      田埂上、河边、村口、老槐树下。
      桑赭总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吵不闹,不靠近,不打扰。
      瞿桦看见就看见,没看见,也不会特意去找。

      直到那天。

      他像往常一样,午后在老槐树下坐着吹风。
      风暖,光淡,村子安安静静。
      他习惯性往桑赭每天会经过的那条小路看了一眼。
      空的。

      瞿桦眉梢微顿了一瞬,很快又淡下去。
      大概是家里活忙,走了别的路。

      他没放在心上。

      可等到傍晚,他沿着河边走,依旧没看见桑赭。
      往常这个点,少年应该提着水桶从河边经过,安安静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今天没有。

      村子里安安静静,连一点关于他的动静都没有。

      瞿桦脚步停了停。
      心里没什么担心,也没什么在意,只是淡淡觉得——
      今天有点太安静了。

      他不是关心,只是习惯了某个地方总出现一道身影,突然消失,会让人下意识察觉到空白。
      像风停了一下,像声音断了一瞬。

      他站了一会儿,没去找,也没问任何人。
      与他无关。

      可他没料到,当晚,不属于村子的车就开到了村口。

      车灯划破乡村的夜,刺眼,陌生,格格不入。
      下来的人穿着规整,气质冷利,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
      径直找到瞿桦时,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瞿先生,家里让我接您回去。”
      “联姻对象已经回国,婚事不能再拖,长辈很不高兴。”

      瞿桦站在夜色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厌恶,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

      他最讨厌这种东西。
      包办、安排、控制、利益、联姻。
      他躲到这种偏僻乡下,就是为了躲开这些令人作呕的束缚。
      现在居然追到这里来。

      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回。”

      来人脸色微变,依旧坚持:
      “瞿先生,这不是您能决定的。对方身份不一般,家族不能得罪。”

      瞿桦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和厌弃:
      “包办婚姻,我嫌脏。”

      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听一句。
      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联姻对象,没有半点兴趣,只有生理性的反感。
      他不会回去,更不会接受这种被安排好的人生。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脑子里忽然一阵尖锐的空白。

      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

      身体比意识更快失去力气,瞿桦整个人往前轻晃了一下,在完全失去知觉前,他脑子里最后一闪而过的,不是家族,不是联姻,不是那些烦人的利益。
      而是一个很淡、很轻、很安静的画面。

      田埂上,那道背着草筐、慢慢走远的背影。

      无声。
      干净。
      没有信息素。
      不吵,不闹,不麻烦。

      然后,他彻底失去意识,直直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在熟悉得让他厌恶的房间。

      上海,瞿家别墅。

      宽敞、冷寂、精致、没有温度。
      和乡下那间简陋却安静的老院子,是两个世界。

      瞿桦睁开眼,指尖微微攥紧。
      胸口一阵闷烦,情绪冷得刺骨。

      他居然被强行带回来了。

      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回来。
      村子、晚风、老槐树、那些人的话、联姻、厌恶、抗拒……
      还有最后那一瞬间,莫名闪进脑子里的、一道安静的背影。

      桑赭。

      瞿桦躺在床上,眼神冷淡,没什么情绪。

      他不知道桑赭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也不想知道。
      大概是被亲戚接走,或是去了别的地方干活。
      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觉得烦。
      无比厌烦这场被安排的婚姻,厌烦被控制的人生,厌烦所有人都觉得他必须接受、必须妥协。

      他厌恶包办。
      厌恶利益联姻。
      厌恶那个素未谋面、即将和他绑在一起的联姻对象。

      一想到未来要和一个陌生人维持一段空壳关系,他就从心底里排斥、冷硬、抗拒。

      佣人轻轻敲门进来,低声说:
      “先生,联姻的桑先生那边……已经安排好见面了。”

      瞿桦闭了闭眼,声音冷、淡、没温度:
      “不见。”

      他不想见。
      不想认识。
      不想和任何人扯上这种被安排的关系。

      他现在脑子里,反而莫名又轻又淡地,闪过乡下的风。
      闪过那个安安静静、不问不闹、身上没有信息素、永远默默做事的少年。

      干净。
      简单。
      不麻烦。
      不束缚。
      不像现在这样,让人喘不过气。

      瞿桦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

      他不知道。
      他拼命抗拒、无比厌恶、打心底里觉得肮脏的包办婚姻,
      他即将面对、一辈子困在里面的空壳关系,
      他未来爱到疯、痛到死、念到余生崩溃的那个人,
      其实早就出现过。

      早就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早就和他擦肩而过。
      早就住在他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

      他厌恶的联姻对象,
      就是那天在田埂上、安安静静问他名字、被他淡淡一句敷衍、转身就走、后来突然消失不见的少年。

      桑赭。

      他拼命躲,拼命逃,拼命厌恶的婚姻,
      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

      而此刻的瞿桦,只是冷着脸,躺在冰冷的房间里,满心都是对这场婚姻的排斥和厌恶。

      他对未来一无所知。
      对命运一无所知。
      对那个即将走进他生命、安静到让他后来疯魔一生的人,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
      他不想要这段婚姻。
      他嫌脏。
      他嫌麻烦。
      他嫌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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