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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暂住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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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春天,长又缓。
风不紧,日头不烈,日子像田埂上的水,慢慢淌,没什么波澜。
瞿桦就在这儿住下了。
没有目的,没有归期。
城里的事暂时搁下,他像个无事闲人,每天在村里晃悠。
清晨雾里走一圈,中午在树下坐一阵,傍晚沿着河慢慢晃,天黑就回那间空院子。
话少,表情淡,不和人来往,不凑热闹,不打听是非。
村里人见他这样,也都识趣,远远看见,点头就算招呼,从不上前搭话。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包括桑赭。
真的没什么特别感觉。
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不觉得他好看,不觉得他特别,不觉得他可怜,也不觉得他吸引自己。
就是一个……住在同一个村里、每天会碰见几次的普通少年。
偶尔撞见,也只是淡淡瞥一眼。
他走他的,桑赭忙桑赭的。
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桑赭的日子,和瞿桦来之前一模一样。
天不亮起身,喂羊、劈柴、扫院子、挑水、割草、洗衣、做饭。
从早到晚,手脚不停。
动作轻,节奏稳,不喊累,不抱怨,不找人说话,也不看人脸色。
他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安静、本分、不惹眼,活着,就只是活着。
他也从来没把瞿桦放在心上。
那个人是城里来的,穿得好,气质冷,看着就不好接近。
和他不是一个世界。
桑赭从不主动靠近,不搭话,不打量,不好奇。
碰见了,就淡淡让一下路,擦肩而过,继续走自己的。
心里连一点多余的念头都没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静,单调,无声。
瞿桦晃悠的时候,常常会碰到桑赭。
有时在田埂上,少年背着草筐,低头慢慢走,草叶蹭着裤脚。
有时在河边,他蹲在石头上洗衣,手腕细,动作轻,水花安静地溅。
有时在村口,他提着空桶,脚步稳,不慌不忙,像一阵轻轻的风。
瞿桦每次看见,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只是心里偶尔会冒一个很淡的念头:
这人,真安静。
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依旧能清晰地确定一件事——
桑赭身上,没有任何Omega信息素。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只有阳光、泥土、青草、旧皂角的味道。
淡得几乎闻不见。
那天他问“你是Beta”,桑赭轻轻摇头,说不是。
瞿桦当时心里微顿了一下,可也就仅此而已。
他没追问,没探究,没放在心上。
Omega也好,Beta也罢,跟他没关系。
对方愿意把自己藏得那么干净,那是他自己的事。
瞿桦对他,没有保护欲,没有好奇欲,没有占有欲,没有任何Alpha对Omega的本能牵引。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无声,无味,无牵扯,不麻烦。
他本就不喜欢麻烦。
更不喜欢黏人、吵闹、情绪多、心思重的人。
桑赭这种,安静、淡、不缠、不问、不靠近,刚好不烦人。
所以他对桑赭,始终是一种很淡、很客气、很疏远的态度。
不冷脸,不凶,不刻薄,只是……不在意。
你在,我看见。
你走,我不追。
你不说话,我也不主动。
你安静,我比你更淡。
有一次正午,日头有点晒。
桑赭从地里回来,额角沾了点薄汗,手里拎着一小捆菜。
瞿桦正好坐在老槐树下歇凉。
两人迎面遇上。
桑赭脚步没停,只是轻轻侧了侧身,想安静过去。
他一贯这样,不多事,不打扰。
瞿桦抬了抬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很浅,很短。
没说话,没表情,就只是看见了。
桑赭也没看他,垂着眼,安静走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距离很近,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没有气息交错,没有情绪触碰,连风都轻得没感觉。
瞿桦甚至没记住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只模糊记得,少年身形很清瘦,走路很轻,像没重量。
他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桑赭回到家,把菜放下,洗手,倒水,坐下歇了短短片刻。
脑子里完全没留下瞿桦的影子。
那个人对他来说,和路边的树、田头的草、天上的云,没什么区别。
都是路过,都是风景,都与自己无关。
他歇了两分钟,又起身去喂鸡。
日子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
整个春天,他们都是这样。
每天遇见,每天擦肩,每天安静地活在同一个村子里。
没有深交,没有对话,没有关心,没有在意。
瞿桦对桑赭,没有喜欢,没有讨厌,没有感觉。
桑赭对瞿桦,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没有念想。
他忙他的生计。
他晃他的闲人日子。
瞿桦偶尔会想:
等他待腻了,就回上海。
走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和这个人告别。
甚至,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村里有过这样一个安静的少年。
干净,淡,无声,不缠人。
好相处,也容易被忘记。
他不知道。
他此刻这种“没感觉、不在意、无所谓”,
会在很多年以后,变成一把最钝、最静、最疼的刀,一刀一刀,割他后半辈子。
他更不知道。
这个他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没必要的人,
将来会用命换他一命,
会给他生一个藏四年的孩子,
会成为他疯魔一生、求而不得、至死都放不下的执念。
此刻的瞿桦,只是淡淡坐在风里。
看着远处桑赭弯腰干活的背影,心里平静无波。
没喜欢,没在意,没感觉。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陌生人。
日子安静地过。
风轻轻吹。
他们谁也不知道,命运已经在这片乡下的风里,
悄悄系上了一根看不见、挣不脱、一生都扯不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