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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猜测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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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桦在村里住下了。
没人问他从哪来,要待多久。村里的人大多淳朴,也不多事,只当是城里来散心的少爷,看着冷,不爱说话,便也不去打扰。他住的是村头一间空着的老院子,干净,僻静,离桑赭家不算远,也不算近,刚好能在清晨、傍晚,不经意撞见那道清瘦的身影。
他每天没什么事做。
不用工作,不用应酬,不用面对那些虚伪的笑脸和冰冷的利益。
他就只是在村里遛达。
清晨沿着田埂走一圈,看雾散,看日出,看地里的人弯腰劳作。
中午坐在老槐树下,闭眼听风,听虫鸣,听远处的狗叫。
傍晚沿着河边走,看炊烟,看夕阳沉下去,看村子一点点暗下来。
他活得像个局外人。
冷,淡,静,与整个世界都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桑赭。
瞿桦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人。
安静到,仿佛他一出现,周围的风都轻了。
他每天都忙。
天不亮就起床,喂羊、劈柴、扫地、挑水、割草、喂鸡、洗衣、做饭,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全是他一个人扛。动作轻,节奏稳,不慌不忙,不抱怨,不叹气,不喊累,也不跟人说话。
村里的人偶尔跟他搭话,他也只是轻轻应一声,笑一下,浅淡得像风掠过。
他不扎堆,不凑热闹,不聊是非,不惹麻烦。
干完活就回家,回家就安安静静待着,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不显眼,不张扬,安安稳稳,自生自长。
瞿桦每天看着。
看着他背着草筐走在田埂上。
看着他蹲在河边洗衣,手腕细白,动作轻缓。
看着他提着水桶,一步一步走得稳当,水不洒,人不晃。
看着他傍晚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而轻。
他越看,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就越沉。
不是喜欢,不是冲动,不是好奇。
是一种很淡、很静、很钝的东西,一点点在心底落下来,无声无息。
而最让瞿桦在意的,是一件事。
信息素。
他是Alpha,嗅觉敏锐,对Omega的气息尤其清晰。
村里的Omega不多,可只要靠近,他都能闻到淡淡的、软的、甜的、或清或暖的信息素。
哪怕是收敛得再好,也藏不住。
可桑赭身上,什么都没有。
干净,清浅,只有阳光、泥土、青草、皂角的味道。
清淡,干净,柔和,却没有一丝Omega信息素。
一点都没有。
瞿桦一开始以为他收敛得极好。
城里很多Omega会用强效抑制剂,压得干干净净,不露半点气息。
可乡下不一样。
这里没人在乎信息素,没人需要时刻伪装,大多都是放松的、自然的。
何况桑赭这样安静、不起眼、不与人亲近的人,根本没必要时时刻刻把自己压得那么死。
瞿桦故意靠近过几次。
擦肩而过,距离极近,近到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阳光味。
可依旧没有。
没有软,没有甜,没有暖,没有Omega特有的、让Alpha本能微动的气息。
一点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浮起来,安静,却清晰。
……桑赭,会不会根本不是Omega,而是Beta?
Beta无信息素,无易感期,无发热期,平淡,普通,像水一样,不惹眼,不牵动任何人。
像桑赭这样,安静,沉默,不抢不闹,不依附,不靠近,活得清淡又独立。
太像Beta了。
瞿桦自己都没察觉,他因为这个猜测,心里莫名轻了一下,又莫名沉了一下。
轻,是因为没有Omega的牵引,没有本能的吸引,没有不该有的躁动。
沉,是因为……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更遥远,更安静,更抓不住。
如果桑赭是Beta,那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宿命般的牵扯。
不会有标记,不会有纠缠,不会有本能,不会有注定。
就只是两个陌生人,在乡下偶然遇见。
他安静,他冷淡。
他忙他的,他逛他的。
互不打扰,互不相关,各自安静。
多好。
瞿桦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不远处桑赭蹲在地里拔草。
少年弯着腰,背影清瘦,头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侧脸干净柔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没有信息素,没有锋芒,没有存在感。
像一阵风,一片云,一道轻浅的影子。
瞿桦喉间微紧。
他见过太多耀眼的、张扬的、刻意讨好的、带着目的靠近的Omega。
也见过太多冷静的、强势的、聪明的、步步为营的Alpha。
可他从没见过桑赭这样的人。
软,却不弱。
静,却不怯。
淡,却不冷。
乖,却不黏。
不问,不缠,不闹,不靠近,不仰望,不讨好。
你对他冷淡,他比你更淡。
你不看他,他也不看你。
你不说话,他绝不主动。
你不在意,他更不在意。
瞿桦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一个人,让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想多看一眼,又怕惊扰。
想知道更多,又怕打破这份干净的安静。
他就这样,每天看着。
看桑赭清晨出门。
看他中午回家吃饭,匆匆几口,又继续干活。
看他傍晚提着水桶,慢慢走在夕阳里。
看他天黑了,就关上门,屋里亮一盏微弱的灯,然后安静一整夜。
瞿桦就在不远处,安静地陪着。
不靠近,不说话,不出现,不打扰。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村里没人知道。
桑赭更不知道。
他从来没注意过,每天在村里遛达的那个城里来的冷淡少爷,目光几乎全落在他身上。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因为他身上没有信息素,一遍一遍在心里猜测,他是不是Beta。
他更不知道,那个人看着他安静忙碌的背影,心底那片从不会为任何人动的地方,正一点点、无声地、慢慢塌陷。
桑赭只当瞿桦是个路过的陌生人。
衣服干净,气质冷,不爱说话,看着不好接近。
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城里人,有钱,姓瞿,多半是上海来的。
跟他没关系,不打扰,不招惹,不靠近,就好。
他依旧每天忙忙碌碌,从早到晚,停不下来。
家里的活永远干不完,他也从不抱怨。
累了就歇一会儿,渴了就喝口凉水,饿了就随便吃点。
日子清淡,安静,单调,却安稳。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被在意,习惯了不引人注目。
也习惯了,身边没有人。
这天傍晚,风很凉。
桑赭挑着水,从河边往家走。
路有点滑,他走得慢,脚步稳。
走到老槐树下时,瞿桦正站在那里。
两人迎面遇上。
距离很近。
桑赭脚步顿了顿,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轻轻侧了下身,想安静绕过去。
他一贯如此。
不打招呼,不搭话,不打扰,不纠缠。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可这一次,瞿桦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淡,很轻,像风一样。
“你每天都这么忙?”
桑赭愣了一下。
这是瞿桦第一次,主动跟他说无关紧要的话。
他停下,轻轻抬眼。
目光干净,安静,没有好奇,没有闪躲,也没有热情。
只是淡淡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家里活多。”
声音轻软,依旧是标准的普通话,没有方言,藏不住,也不想再藏了。
反正对方也不在意。
瞿桦看着他。
少年的脸被夕阳染得浅暖,眼睛很清,很静,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身上依旧只有干净清淡的味道,没有一丝Omega气息。
瞿桦心底那点猜测,又重了一分。
他看着桑赭,忽然问了一句很轻、很淡、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你是Beta?”
桑赭愣住。
他眨了眨眼,安静地看着瞿桦,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他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轻,依旧淡。
“不是。”
简单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没有情绪。
不是Beta。
瞿桦心口微顿。
不是Beta,却没有一丝Omega信息素。
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把自己压得太死。
死到,连一丝气息都不肯放出来。
死到,像从来都不是Omega。
瞿桦看着眼前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少年,忽然心底一紧。
那是一种很轻、很钝、很安静的疼。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自己藏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这么……无声无息。
桑赭没在意瞿桦的沉默。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挑起水桶,安安静静从他身边走过,一步一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没有回头。
没有停留。
没有好奇。
没有追问。
瞿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暮色里。
风很凉。
村子很静。
他站了很久。
心里只有一个安静、清晰、沉重的念头。
桑赭不是Beta。
他是Omega。
一个把自己藏到,连信息素都不剩的Omega。
一个安静到,让他心口发疼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