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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恩将仇报（7） 他忽然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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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抵达愈洲的前几日，盛明庭和项湛途径一座大城。
彼时恰逢乞巧节。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从白日里，街道上就有了一丝丝热闹的节日氛围。
赶了近一月的路，项湛担心盛明庭因为舟车劳顿太过于疲惫，因此就打算先在城内歇息一两日，再接着赶完剩余的路程。
城中夜间举办的市集想来会很热闹，见盛明庭站在窗边，往窗外好奇张望，项湛便含笑主动问道：“今晚要去看看吗？”
问了一遍。
盛明庭没有回音，他似乎有些走神。
项湛就又抬高了声音，再度问了一句。
这次，盛明庭才猛然回过神来，他像是被吓到一样，轻轻打了一个激灵，随后，他那双漂亮又有些凌厉的凤眼不高兴地抬起，目光从项湛身上剜过。
“突然这么大声干什么？”盛明庭低声抱怨。
“我刚刚叫你，你没听见。”
“那也、那也……别这么大声，吓我一跳。”盛明庭垂下眼帘，颇有几分心虚。
项湛适时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说着，项湛好奇往外张望。
盛明庭急忙推了他一把，将他从窗边推开，他的身体挡在窗前，强行佯装什么也没发生。
“没、没什么。”
“好了，你走吧，既然晚上要出去，那我要先准备一下。”
盛明庭急着把项湛赶走。
项湛不知道盛明庭又在闹哪一出，但他脾气好，盛明庭叫他走，他就无奈地笑了笑，果真转身离开了。
盛明庭长舒了一口气。
目光再度往门口瞧了瞧，确认项湛不会再回来之后，盛明庭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段红丝带来。
那是盛明庭刚刚趁项湛不注意时买的。
那卖红丝带的摊主见盛明庭长得好看，非要塞给他一条。
起先盛明庭不想要。
可那摊主笑着说：“郎君长得这么俊俏，可有喜欢的姑娘？”
盛明庭没有喜欢的姑娘。
可他有喜欢的……男子。
这样的情感多不被世间所容，所以盛明庭没能说出口。
那摊主见盛明庭沉默，觉得有戏，就又说：“我们这有棵千年古树，十分灵验。”
“公子若是有喜欢的姑娘，不妨买一根系带去系上，树神大人定会保佑你们终成眷属，长长久久。”
盛明庭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贩为了多卖些货物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然而，只要涉及项湛。
盛明庭却又忘了自己原先的坚持与不屑。
人在有所求时，才会求神拜佛。
而盛明庭也不例外。
他有所求。
却又求不得。
于是，他只好也信了这些怪力乱神的胡言。
盛明庭和客栈伙计借来了一支笔。
他已经很久没有握过笔了。
盛明庭原以为，自己写出来的字会丑得不像话，可当他落笔时，过往曾无数次练习的记忆又翻涌上来。
几只龙飞凤舞的字落于丝带上。
这字和盛明庭给人的印象不大符合，盛明庭并不喜欢这样的字，他喜欢娟秀漂亮的字，然而，这样的字，他父亲喜欢。
所以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年幼盛明庭时常拿着笔，私底下刻苦练习。
可练了再多，盛明庭的父亲或许至今都不知道，盛明庭的字到底如何。
收拢了那些复杂的思绪，盛明庭垂下眼帘，他压下那些他曾以为已经淡忘，却仍时不时闪现出来，困扰着他的情感。
盛明庭将自己拉回当下这一刻。
过去无法改变。
盛明庭便将全部的希冀寄托于未来上。
如今，盛明庭身边，已有了一个会关心他、在意他的人。
如果那呆子能……盛明庭将笔搁置在一旁，他看着自己写在丝带上的心愿，眼里像是闪着光。
淡淡的泪意让盛明庭的眼底渐渐变得温暖酸涩起来。
如果有朝一日，盛明庭写在丝带上的这份心愿能成真。
那他这辈子，倒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
入夜后，盛明庭就和项湛出了客栈。
随着夜色渐深，那些悬挂在街巷中的灯笼便一盏盏亮起。
轻风吹过，灯穗就顺着迎风飘起。
在热闹的节日里，好像连风的味道都清新，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盛明庭和项湛顺着人潮，在市集中慢悠悠地逛着。
渐渐的，人多起来，周围变得拥挤。
项湛就下意识伸手拉住了盛明庭。
“跟紧我，别走丢了。”项湛像是担心小孩子一样担心盛明庭。
盛明庭一怔，神色有些别扭，暖红的灯光倾落，恰好映在他如玉的侧脸上。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盛明庭小声嘟囔，但他终究没舍得挣开项湛的手。
盛明庭亦步亦趋地跟在项湛身后。
街道两侧，有许多小贩再叫卖。
盛明庭左右张望了一下，叫项湛成功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久后，盛明庭手里多出一个糖人。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盛明庭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项湛一眼。
项湛却只是笑：“这个很甜，好吃，你试试？”
“……”
盛明庭低下头，闷闷咬了一口那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兔子。
又顺着人潮走了一会，盛明庭在一个摊位前稍稍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售卖木簪的摊子。
说起来，前不久，盛明庭刚好把自己用了许久的木簪弄丢了。
近来他正想重新买一支。
“想要？”
项湛偏过脸问盛明庭，他比盛明庭要高一些，问盛明庭时，头就要微微低下来。
项湛的眼眸含着笑，瞧着，倒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再亮一些。
“……嗯。”盛明庭莫名有些乱了心跳，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狼狈地偏开目光。
于是项湛便拿出钱袋，为盛明庭买了根木簪。
他选了一阵，付了钱，将选好木簪递给盛明庭：“这个衬你。”
盛明庭压下弯起的唇角，将木簪收进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逛着逛着，不知不觉，盛明庭就来到了距离那棵传闻中的“千年古树”不远的地方。
远远瞧见树影，盛明庭就有些按捺不住，他目光飘忽，纠结了好一阵，眼见项湛要往别处去，他这才把准备了许久的话说出口。
“等、等等！”
“我有事要办。”
“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吗？”
盛明庭没有把要办的“事情”说出口。
项湛微怔：“什么事？”
盛明庭却连回答他都不敢，只说：“是我的私事，你别问那么多。”
说完，盛明庭逃似的匆匆转身就走。
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做贼心虚般一口气跑到树前，还要留意项湛有没有跟上来。
看了好一阵，没看到项湛的人影后，盛明庭才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和衣服，他从怀中取出那条写了字的红丝带，将其绑到了树枝上。
树上的红丝带一根根垂下来，颇为壮观。
和盛明庭有着一样行为的男男女女有不少。
盛明庭也学着那些男男女女的模样，将双手合十。
“……请保佑我能得偿所愿。”
活了二十多年，盛明庭尝到的苦实在太多太多，可若是今夜，他的幻梦能成真，那么那些苦、那些怨，他愿意放下。
“愿我和项湛……”
盛明庭咬了咬唇，他不敢说终成眷属。
他只敢说：“只要他愿意要我，待我好，我和他能长长久久、永不分离，那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日日来供奉你这个树神。”
说罢，盛明庭长舒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心情也莫名轻快起来，仿佛只要这样做，他的愿望就多了几分成真的可能。
回去时，盛明庭瞧见街边有人在售卖发带，就认真挑了一条青色的，算是给项湛的回礼。
项湛仍在和盛明庭约定好的地方等盛明庭，盛明庭让他等着，他就真的没挪动过半步。
瞧着在河边的那人，盛明庭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他迫不及待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朝那人而去。
可盛明庭没有留意到，有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朝项湛奔去。
“师兄！”
女子明快的声音响起。
那红衣就像燃烧的烈火一样，烧得盛明庭的眼开始发痛。
在路人惊愕的目光中，生性活泼爽朗的江湖儿女几乎要飞扑进项湛怀里。
项湛一愣，可他没有避开，反倒是像早已习惯了一样，接住了女子。
他伸出了手，虚虚环住女子的背，等女子不至于摔倒，他才无奈伸手将女子推开。
“师妹，男女有别。”
女子笑嘻嘻的，她的脸就如桃花般明艳漂亮：“师兄，你又来了。”
“这么久不见，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盛明庭以为，以项湛“古板”的性格，多少会唠叨一下眼前的女人没有礼数。
可项湛没有那么说，他停顿了好一会，终于开了口。
“……想。”
那副模样，让盛明庭想到了项湛那日红了耳朵的模样。
方才还轻飘飘的心又落回了原地，酸涩、疼痛、心脏发紧的感觉让盛明庭僵在了原地。
他忽然不敢再上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