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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恩将仇报（8） ……或许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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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庭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那名女子对项湛笑得如花般明艳。
几乎是顷刻间，盛明庭就意识到自己和那名女子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热烈、活泼，像能够温暖他人的日光，能够大大方方表达自己对项湛的喜欢。
而盛明庭，他既敏感又自卑，连一直想对项湛说的话都没办法好好说出口。他是个在泥水里滚了一圈，从头到脚都糟透了的人。
夜风仍徐徐吹着，吹得一盏又一盏灯笼轻晃起来。火光如流水般，朦朦胧胧从头顶倾泻而下，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先前一样。
长街上，人群喧闹，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
但盛明庭却难以再成为其中的一员。他胸腔里的欢喜被阵阵凉意吹熄，他有些恍惚，仿佛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美梦，然后，眨眼间，梦要醒了。
宽大的衣袍下，盛明庭的指尖颤了颤，他猛然将手攥成拳，但却仍然抵挡不住那股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冰冷。
他又要被抛弃了。
盛明庭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笑都挤不出来。
想起不久前在树下悄悄许下的心愿，盛明庭眼帘微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识相地转身离开，还是……仍然厚着脸皮，怀揣着那点根本不可能的奢望，再次回到项湛身边。
理智哀鸣着，告诉盛明庭，他该离开，可是，就在这时，项湛看见了盛明庭，双目相对时，项湛对着盛明庭温和笑了笑，他主动迈步向他走来。
盛明庭悲哀地发现，他竟连半步也挪不开。
他不想走，也不愿走。
于是盛明庭明明早已经隐约窥见自己的未来，却还是眼睁睁任由项湛和那名陌生女子，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这是我的师妹。”项湛温声跟盛明庭介绍，在他说话时，那名女子始终笑嘻嘻地揽住他的手臂。
项湛没有推开她，摇曳的火光下，他的脸也像是跟着热了起来。
盛明庭如鲠在喉，他几乎连一个字都快吐不出来，最后只闷闷应了一声：“……哦。”
那名女子倒是对盛明庭很是好奇，她打量了盛明庭好几眼，最终视线又转回项湛身上：“师兄，这位是？”
“是我的友人。”
看着项湛和女子说话时亲昵的模样，盛明庭紧紧攥住那条当作回礼的青色发带。
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满腔的妒火在盛明庭心中发酵，到了最后，盛明庭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种滋味，他只是觉得一切刺眼极了。
盛明庭失了分寸，第一次伸出手，重重扯了下项湛的衣袖，项湛被他扯得一愣，竟是稍稍踉跄了一下。连带着那名女子也对盛明庭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累了，我不想逛了，我们回去吧。”盛明庭生硬挤出一个笑容来。
他以为，这样，那名碍眼的女子就能消失不见。
“累了？”项湛倒是没想太多，只依稀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方才盛明庭瞧着还很高兴，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累了。
“发生什么了吗？”项湛有些忧心地问，但盛明庭不答，他也就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回去吧。”
盛明庭松了口气，他隐晦瞥了眼那名还在黏着项湛的女子，多么希望对方能识趣地就此离开。
可是盛明庭小小心愿没能实现，那名女子跟着项湛、盛明庭回了客栈。
第一日，盛明庭知道那名女子是项湛的师妹。
第二日，盛明庭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柳思思。
第三日，盛明庭知道了柳思思是自幼和项湛一同长大、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
一连几日，柳思思都跟在项湛身边，哪怕项湛和盛明庭出了客栈，要继续赶路，柳思思也仍是继续跟着。
理智告诉盛明庭，柳思思和项湛同门同派，她会跟着项湛一同回去，再正常不过。
可感情上，盛明庭甚至无法接受柳思思的存在，尤其是当他发现项湛的目光一直下意识追随着柳思思时。
那个温和的、沉稳的、无论他怎么使脾气都只是笑笑的项湛仿佛变了个人，在柳思思身旁，项湛像个笨拙青涩的少年人，他变得容易慌乱，每当柳思思看向他，朝他弯弯眼睛时，他就不自觉红了耳根。
盛明庭从未见过这样的项湛。无论他如何暗暗撩拨，使出那些在风尘之地里日日耳濡目染学会的小手段，项湛也从未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或许盛明庭从一开始就误会了项湛。
项湛大概，本就不喜欢男子。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但就是这样的发现让盛明庭愈发痛苦，这样的痛苦令他表现出来的脾气越发蛮横，像是急切想要证明什么，盛明庭开始变本加厉地使唤、折腾项湛。
柳思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终于忍无可忍：“喂，你的事情凭什么要使唤我师兄去做？”
作为性格爽快的江湖儿女，柳思思向来不会把想说的话憋在心里。
“你到底是把我师兄当成你的朋友，还是你的仆人？”
盛明庭垂眸，过了好一会，才冷冷道：“是他自己愿意的。”
“师妹，算了，是我自己……”项湛试图拉架，却被柳思思咬牙切齿地掐住了腰间软肉一拧。
“师兄，你不许说话，他就是欺负你好脾气！”
说着，柳思思还挽起袖子，一副要跟盛明庭好好理论的模样。
项湛倒抽了口冷气。
盛明庭把两人亲昵的互动看得真真切切，心里又开始发闷、发疼。
盛明庭没理会要跟他吵架的柳思思，他挽起租来的马车的帘子，钻了进去。
马车外很快传来柳思思不满的吵闹声。
紧接着，是项湛无奈阻拦柳思思的说话声。
盛明庭低头咳嗽了几声，近来他生了病，病好后也一直咳嗽不止。
是项湛一直照顾着盛明庭，就像他当初从欢场里救下垂死的盛明庭时一样。
想着项湛给自己喂粥、擦汗时垂落的温和目光，盛明庭的眼眶渐渐有些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蜷缩起身体，靠在马车的角落里。
原来那些无微不至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
盛明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原先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张漂亮得跟女人似的脸，可现在，他却又恨自己长得还不够好看。
如果他足够漂亮，那项湛会不会对他……有那么一丝心动？
这个念头久久困扰着盛明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帘子被人微微掀起，一个人从外面钻了进来。
项湛拿着给盛明庭买的糕点，对盛明庭笑。
“抱歉，我师妹自幼被娇惯坏了，说话不太好听。”
盛明庭的额头微抵着车壁，他没有扭头去看项湛，生怕项湛看见自己泛红的眼。
“……她说的是实话。”好一会，盛明庭才哑着声音说。
项湛却只以为盛明庭在闹脾气，他又笑了笑，将那包糕点放进盛明庭手里。
“吃吧，刚买来的，还热着。”
“……”盛明庭猛然攥紧那包糕点，他多想把糕点丢出去，对着着项湛诧异震惊的脸，告诉他，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
以往，盛明庭纠结自己的出身，没有勇气说出口，但是现在，接连刺激像是一把火，几乎要把盛明庭的理智焚烧殆尽。
盛明庭抛下了理智，也抛下了顾虑，他重重咬了下唇，直到尝到一股甜腥味，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
盛明庭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体，随后一点一点挨向项湛。
盛明庭第一次靠得离项湛这么近，两个人就连呼吸都仿佛纠缠在一起。
“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买错了么？”项湛不明所以，他露出歉意的神色，身体因为盛明庭的靠近而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试图和盛明庭拉开距离。
“……”盛明庭又深吸了一口气，他忽地笑了一声，声音发着颤，像是短促的笑，又像是压抑至极的抽泣。
“呆子，”他像骂项湛，但声音却很轻，项湛看见那张没有血色，但生得却极漂亮的唇发着抖，好不容易，终于吐出几个字来：“我要你……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