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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恩将仇报(4) “那你随我 ...

  •   那一夜过后,盛明庭似乎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项湛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盛明庭身上哪个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至少,他不再寻死觅活了。

      一个整日昏昏沉沉,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人,身上忽然有了生气,一双漂亮的眼,也渐渐有了神采。

      但盛明庭的脾气仍然不太好。

      “我想吃临溪巷那家烧鸡铺的烧鸡。”

      早上,盛明庭骄矜这么对项湛说,他像是拿捏准了项湛一定会去给他买一样。

      临溪巷离盛明庭和项湛落脚的地方有段距离,以项湛的脚程,来回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可项湛还是去了,当他把焦黄油亮的烧鸡带回来,放到桌子上时,盛明庭却又说:“看着太油腻了,不吃了。”

      于是那只烧鸡最终还是落进了项湛肚子里。

      盛明庭隔三差五地折腾项湛,换成是其他人,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偏偏项湛脾气好,修养也极佳,无论盛明庭怎么作妖,他顶多只是皱皱眉,有些无奈,随即却又笑了笑。

      盛明庭偷瞥着项湛脸上的表情,当看见项湛无奈的笑时,他高高悬起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盛明庭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嘴角悄悄向上扬起。

      盛明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像是病了。他明明很害怕项湛生气,就此离他而去,可他却仍要这么做。

      项湛一次又一次的容忍,让他升起一种隐秘又病态的欢喜,他几乎是在一次又一次地确认——

      他对项湛而言,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所以项湛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他。

      所以项湛永远不会离开他。

      这种滋味让盛明庭那颗总是满怀不安和恐惧的心渐渐寻觅到了归所。

      盛明庭像是双脚踩在云端上,整个人都飘飘忽忽起来,他心底的空洞仿佛也稍微被填上了一些。

      可空的地方总比被填上的地方多了多,所以盛明庭贪婪地想要把项湛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他多希望这种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可盛明庭忘了,哪有人会把客栈当家。

      他没有家。

      可项湛有。

      于是,某日,盛明庭又一次支使项湛去买糕点。往日,项湛都是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回来,可这一次,他去了很久。

      久到盛明庭坐立不安,以为他终于忍受不了自己,走了。

      盛明庭焦虑得在屋内来回踱步,一个声音让他冷静,说项湛一定会回来的,另一个声音却讥笑说,说项湛不会回来了。

      它说看吧,你终于把他气走了。

      混乱的思绪在盛明庭脑海中打转,盛明庭的心跳快到令他感到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不,他不会走的。

      明明之前……他从未呵斥过他。这说明,他对他而言,是特殊的,不是吗?

      盛明庭无意识啃咬着指甲,自幼时,他就有这个坏毛病,从来没人纠正过他。

      直到屋外传来有人推门的声音,盛明庭才一激灵,猛然回过神来。

      盛明庭几乎似跑似的像门边大踏步而去。

      屋外,是拎着一个油纸包的项湛。

      与项湛对上视线的刹那间,盛明庭的脚步急急停下,他想装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可是声音却变得很尖利,很快,他迫不及待问项湛:“你去哪里了?!”

      比起问,盛明庭更像在逼供。

      项湛却不在意盛明庭的态度,他好脾气地笑笑:“我去打听了些消息。”

      “什么消息?”

      盛明庭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知道自己不该露出这副模样,用这种语调,去逼问项湛。

      可是他怕。

      项湛没有再回答,他进了屋,把糕点放在桌上,笑着说:“这是桂香坊新出的糕点,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可盛明庭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糕点。

      话音落下,项湛顿了顿,又说:“我要走了,你……可有地方去?”

      走?

      他要去哪?

      他不要他了吗?

      连他也不要他吗?

      一种巨大的恐惧,如海啸般,顷刻间将盛明庭的理智吞没,盛明庭连手脚也开始发软,他的手掌发冷,身体开始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我……”

      盛明庭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上来,他喉咙里像是有块湿冷的棉花堵着。

      别走。

      不要。

      盛明庭眼里开始有泪光闪烁。有一瞬间,他多想抛下一切,那没用的自尊、骄傲,所有的一切,跌跌撞撞膝行到到项湛腿边。

      求他不要走。

      哪怕要走,也要带上他。

      “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不是吗?”

      “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一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这一切都给你。”

      ——盛明庭多想这么说,他想说自己错了,不该那么折腾项湛。

      他错了,他以后不会了。

      只要项湛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可是献媚的这些话,盛明庭通通没能说出口。他怕,怕这些话说了,也留不下项湛。

      他的父亲将他买了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哀求,那个男人也从未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于是盛明庭不得不明白,一个决心想要抛弃你的人,是留不住的。

      盛明庭渐渐红了眼眶,就在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去、要认命时。

      项湛却叹息说:“没有么?”

      “那你随我回门派吧。”

      “在那里,我替你找一份差事,你也好安顿下来,这样可好?”

      盛明庭身体里的冷意终于渐渐消散。

      一瞬间,他像是又活了过来。

      “嗯。”

      闷闷应了一声,生怕项湛反悔,盛明庭胡乱地点了好几下头。

      等项湛说让他好好休息,又再次离开后,盛明庭才抬起头,他用袖子重重抹了下眼,又哭又笑。

      直到听见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声响,盛明庭蔫了的精神才有些恢复过来,他走向桌子,劫后余生般地瘫软在了冰冷的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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