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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田螺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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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本就没几个人真心爱早读,可那天的天气偏要雪上加霜。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刮得人脸颊发疼,连课本都被吹得哗哗乱响。我们缩着脖子,把下巴埋进衣领里,早读的声音有气无力,身旁的周晓雨在旁边打了个哆嗦,小声抱怨:“这风再刮下去,我早读的魂都要被吹没了。”我盯着黑板上的文言文注释,指尖冻得发僵,连翻书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蒜鸟蒜鸟,这破天气真是叔可忍余生不可忍,我把下巴往衣领里又埋了埋,指尖冻得快握不住笔,干脆把课本往桌上一扣,推了推周晓雨:“帮我盯着点,我趴这儿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她“啧”了一声,却还是把自己的厚外套往我后背上搭了搭:“行吧行吧,真服了你了,等会儿我喊你。”
我把脸埋进臂弯里,耳边是同学们有气无力的读书声和窗外呼呼的风声,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胳膊肘被人狠狠捅了一下,我猛地惊醒,抬头就看见周晓雨用眼神往门口示意。
我揉着眼睛坐直,外套滑到桌下,刚要问她怎么了,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下一秒,林昭推门走了进来,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纤细,外面只套了件浅灰色的短款呢子外套,袖口被她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周晓雨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余生,你快看林老师,今天穿得真好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林昭正站在讲台边翻着教案,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纤细,外面只套了件浅灰色的短款呢子外套,袖口被她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风从走廊灌进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鼻尖微微泛红。我皱了皱眉,凑到周晓雨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她穿这么薄,不冷吗?今天降温这么厉害。”
“不知道啊,但是老师在办公室应该是不冷的吧”周晓雨笑嘻嘻的回应,显然没有把林昭到底冷不冷这件事当成一件事。
上课的时候,我格外留意林昭的声音。果然,她开口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偶尔会轻咳两声,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些,讲到文言文注释时,还会下意识按住喉咙。我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心思却飘到了窗外——她肯定是早上出门太急,没注意添衣服。
上午课间,我绕进校外的药店,买了盒治感冒的药,又在旁边的奶茶店点了杯热的蜂蜜柠檬果茶,特意叮嘱店员多放了点姜。想起上次帮她抱作业时,瞥见她办公桌上摆着的橘子味硬糖空盒,我又拐进便利店,挑了一盒一模一样的糖,和药、果茶一起,悄悄放在她办公桌的角落,压了张便签,只写了“注意保暖”四个字,没敢留名字,转身就溜了。
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课代表刘念找到我时,我正趴在桌上算数学题,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公式。
“余生,林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点发白,跟着刘念往楼上走,脚步越走越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叫我不会是因为我周考考砸了吧”
这真不怪我,谁家好人在出成绩当天被老师叫进办公室能不慌,况且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考了多少分...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林昭正坐在桌前批改作业,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的发梢上,暖得晃眼。她抬眼看见我,没等我开口问好,指尖一弹,一颗裹着橘色糖纸的硬糖就朝我飞了过来,带着点轻快的弧度。
我下意识抬手接住,指尖碰到糖纸的瞬间,心就漏跳了一拍——这糖纸的纹路、橘子的图案,分明就是我中午刚买的那款,连包装上的小缺口都一模一样。
我捏着糖,抬眼看向林昭,强装镇定地扬了扬手里的糖,故意拖长了语调:“林老师,这是谁留下的啊?看着还挺眼熟。”
林昭放下红笔,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点下巴,目光落在我微微发紧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田螺姑娘留的,说是怕我感冒加重,特意送过来的。”
我握着糖的手指蜷了蜷,耳尖悄悄发热,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原来如此,这田螺姑娘还挺贴心的啊,不光送药送茶,还附赠糖吃。”
“的确贴心,”林昭忍笑,视线扫过办公桌一角那堆没开封的零食——是我平时爱吃的芒果干和奶茶,
“不光留了药和果茶,还附赠了糖,我回赠这么一堆零食,这买卖不亏,稳赚不赔。”
我看着那堆零食,脸瞬间烧了起来,刚要贫嘴反驳,就被林昭打断了。她拿起我的周考成绩单,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先别贫了,过来坐,说说你这次的成绩。”
我坐下时,余光瞥见那杯果茶已经空了,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水汽,药盒也被挪到了笔筒旁边,显然是已经用过了。她一条一条跟我分析,指尖在成绩单上划过:“语文的阅读理解进步很大,尤其是散文部分,能抓住作者的情感脉络了,作文的立意也比之前稳了,但文言文部分还是有点薄弱,下次早读可以多背几篇课下注释,我会抽查的。”
我低着头听她讲,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颗糖,心跳得飞快,连她的声音都像是裹着一层暖意。直到她把成绩单合上,我才松了口气,攥着那颗糖准备起身告辞。
“对了,”她忽然叫住我,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药很对症,睡了午觉起来舒服多了,果茶也暖,谢谢你,余生。”
我猛地抬头,脸颊的热度又往上窜了窜,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不、不用谢……应该的,林老师你注意休息。”说完就抓起桌上的零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走到楼梯口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糖在嘴里化开的甜意。我扶着栏杆,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酸的余味,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连脚步都变得轻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