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余生,辛苦了 借一段清扫 ...
-
自那以后整整一周,我的生活都被一种安静而滚烫的期待裹着,不再是从前那样灰蒙蒙、轻飘飘地混日子。
我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对周遭一切都漠然置之的余生。我的日子开始有了清晰的盼头,眼睛会不自觉地盯着课表,把那几节语文课描了又描。只要想到下一刻就能见到林昭,心底那片常年荒芜的角落,就会悄悄泛起暖意。
可人心从来都是贪得无厌的,一旦被温柔照亮,就再也不愿回到黑暗里。
起初,我只庆幸终于有人读懂我文字里的敏感与孤独,不把我当作矫情怪异的异类;后来,我贪恋课堂上那四十五分钟的注视,贪恋她念我作文时温和的语调,贪恋她看向我时眼里不加掩饰的认可;再到后来,没有语文课的空隙,思念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所有思绪。
解数学题时,笔尖会莫名顿在草稿纸上,脑海里全是她讲课时舒展的眉眼;课间趴在桌上,闭眼就是她站在讲台前写字的模样,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响,仿佛就在耳边;就连周晓雨在身旁嬉笑打闹,我也常常失神,心底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我开始觉得,我们见面的时间太短太短。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把藏了多年的心事细细展露,短到我还没看够她眼底的温柔,短到我刚感受到一丝暖意,下课铃就匆匆响起,将我们隔回各自的世界,徒留满心的失落与不舍。
我无数次徘徊在办公室门口,冰凉的门框硌着掌心,脚步抬起又重重落下。我没有疑难题目要请教,没有作业要递交,更没有勇气,毫无缘由地站在她面前。少年人的自尊与胆怯,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我所有汹涌的冲动,都死死堵在心底,无处宣泄。
那段时间,我常常在深夜里暗自懊恼,悔得心口发酸。
为什么高一,我没有选择成为语文课代表?
若是那样,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发作业,可以坦然地走向她,可以拥有无数个光明正大靠近她的理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蜷缩在角落,把所有思念都压成无声的叹息。
我满心无措,却又在不经意间,等到了契机。
那天班主任匆匆安排,说是今天有领导检查,卫生区域却无人打理,其他人都在外面跑操,只有我不用跑,便让我去楼上楼梯口拖地。我拎着拖把,心不在焉地往上走,走到楼梯转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正对我视线的,正是林昭的办公室。
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伏案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角,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破。
我的心轻轻一颤。
原来站在这里,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她。
不用说话,不用打扰,只要安安静静地站着,就能看见她低头批改作业,看见她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看见她专注而温和的模样。
一个近乎执拗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生长。
等我拖完地,立刻找到班主任,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老师,楼上楼梯口的卫生,以后都交给我吧。每个课间我都来打扫,保证干净。”
班主任有些意外,大概是从未见过我这般主动,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我攥着拖把,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欢喜。
没有人知道,我主动承担的不是卫生任务,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她附近的借口。
【作者有话说: 余生,你这小算盘打的林昭知道吗?亏得班主任还觉得你这个孩子有责任心,结果啧啧啧,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余生: 嘘,闭麦写你的小说去】
从那以后,每个课间,我都准时拎着拖把上楼。
拖地的动作被我放得极慢极慢,几步台阶,来来回回,刻意磨蹭完整个课间。我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投向那间半开的办公室,所有心思都不在脏乱的地面,全系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林昭伏案书写时,我便悄悄凝望,连呼吸都放轻;她起身走动时,我的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指尖微微颤抖;哪怕只是听见她与同事轻声交谈,都觉得整个课间都被温柔填满,满心都是安稳。
多停留一秒,就能多看她一眼。
这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心思,隐秘、笨拙,又无比真挚,像藏在衣领里的糖,甜得小心翼翼,不敢示人。
偶尔运气正好,第三节课是语文,林昭会准时从办公室走出,顺着楼梯往下。
我会立刻握紧拖把,站在台阶上,心跳轻轻乱了节拍,等她走近,小声又恭敬地喊一声:“林老师。”
她总会抬眼看向我,眼底漾开浅淡温和的笑,轻声应道:“余生又来打扫啦,辛苦了。”
而后我们并肩往下走几步,她走向教室,我回到座位。
短短一段路,寥寥几句话,却足够让我在接下来的整节课里,心底都暖烘烘的,连枯燥的知识点,都变得生动。
日子就这样在笨拙的守候中缓缓流过。
我以打扫卫生为名义,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不打扰,不越界,不奢求更多。
此刻,我不再觉得高三是一座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