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阶雪》悲鱼鱼

6、消息 永宁元

　　永宁元年春，京城换了主人。
　　瑞王登基了。
　　他坐在那把染血的龙椅上，改年号为“永宁”，大赦天下，封赏群臣。太后成了太皇太后，秦嬷嬷成了太后身边的红人，出入宫闱，威风八面。
　　没有人再提先帝，没有人再提太子，没有人再提那些死在战乱里的人。
　　京城依旧繁华，依旧热闹，依旧车水马龙。
　　只是多了许多乞丐。
　　沈吟知蹲在城门口，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稀稀拉拉几个铜板，是她今天上午的收获。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她眯着眼睛，听旁边几个乞丐聊天。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
　　“打什么打？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完什么完？太子还活着呢。”
　　沈吟知猛地睁开眼睛。
　　那几个乞丐没注意到她，继续聊着。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一个从北边来的商队说的，太子带着先帝的旧部，在幽州打了好几个胜仗，瑞王派去的兵全折了。”
　　“那太子怎么还不打回来？”
　　“急什么？先收拾北边呗。等北边稳了，自然就打回来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反正咱是等不到了。”
　　沈吟知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个铜板。
　　她等到了。
　　七年了。她等到了。
　　他没死。
　　他真的还活着。
　　她攥紧手里的瓷片，攥得指节发白。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掉在碗里，掉在铜板上，掉在灰扑扑的地上。
　　旁边的乞丐看见她哭，吓了一跳：“哎，你哭什么？”
　　沈吟知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只是哭。
　　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李君屹站在那株老梅树下，笑着向她招手。梅树开满了花，红艳艳的，像烧起来的天。他穿着玄色的袍子，腰间佩着剑，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青松。
　　她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动。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急了，喊他的名字：“李君屹！”
　　他听见了，向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破庙里挤满了乞丐，鼾声此起彼伏，臭气熏天。沈吟知躺在角落里，看着漏风的屋顶，看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慢慢伸出手，摸到胸口的那片瓷片。
　　它还在这里。
　　那朵梅花还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