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阶雪》悲鱼鱼

12、大婚前夜 三月初

　　三月初八，大婚前夜。
　　沈吟知睡不着。
　　她躺在永宁宫的寝殿里，盖着厚厚的锦被，却还是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的永宁宫静悄悄的。月光下，琉璃瓦泛着冷冷的光，飞檐翘角像是要飞起来。远处，有一片黑黢黢的影子，那是梅林。
　　梅花还没开。
　　今年开得晚。往年的这时候，早就该开了。可今年，连个花苞都没见着。
　　沈吟知看着那片梅林，忽然想起那年李君屹说的话。
　　“等梅花开了，就取出来喝。”
　　她想起那九十九坛酒，埋在梅树下。一人一半。等梅花开了，他们一起喝。
　　可梅花为什么还不开呢？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
　　那人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不睡觉，站在这儿干什么？”李君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吟知靠在他怀里，说：“睡不着。”
　　“紧张？”
　　“嗯。”
　　李君屹笑了，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有什么好紧张的？”他说，“又不是没见过。”
　　沈吟知想了想，说：“见是见过，但明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明天是成亲。”
　　李君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成亲。”
　　沈吟知忽然问：“你紧张吗？”
　　李君屹想了想，诚实地回答：“紧张。”
　　沈吟知笑了：“你紧张什么？”
　　“怕明天出岔子。”李君屹说，“怕有人捣乱，怕礼官念错词，怕你踩到裙摆摔跤，怕……”
　　“怕我跑了？”沈吟知插嘴。
　　李君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怕你跑了。”
　　沈吟知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他站在那里，穿着寝衣，披着外袍，头发散着，像个普通的青年，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皇帝。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
　　“我不跑。”她说，“我好不容易等到你，跑什么？”
　　李君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
　　沈吟知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你真的要背我上那九十九级台阶？”
　　“嗯。”
　　“那么多级，你背得动吗？”
　　李君屹笑了：“背不动也得背。”
　　沈吟知想了想，说：“那要是背到一半，你摔了怎么办？”
　　李君屹被逗笑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担心你。”
　　“放心。”李君屹说，“摔不了。就算摔了，我也护着你。”
　　沈吟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说好了。”她说，“明天，你可不许丢人。”
　　李君屹笑着，把她抱进怀里。
　　“放心。”他说，“不丢人。”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远处，那片梅林还是黑黢黢的，一朵花都没有。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天夜里，梅林里悄悄冒出了第一个花苞。
　　很小很小，藏在枝叶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可它确实存在。
　　像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