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阶雪》悲鱼鱼

13、晨曦 永宁二

　　永宁二年三月初九，大昭开国以来第一场帝后大婚。
　　天还没亮，永宁宫内就忙起来了。
　　宫人们穿梭往来，脚步匆匆却不敢出声。尚宫局的女官们捧着礼服、凤冠、首饰，鱼贯而入，在寝殿外候着。司礼监的太监们一遍遍检查着仪仗、銮驾、红毯，生怕有半点差错。
　　沈吟知被从床上扶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着，任由宫人们给她梳头、上妆、穿衣。一层又一层的礼服往身上套，沉甸甸的，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凤冠戴上的时候，她脖子一沉，差点没撑住。
　　“娘娘，您忍忍。”尚宫笑着说，“就这一日。”
　　沈吟知心想，这一日可真够长的。
　　妆扮完毕，天已经亮了。
　　沈吟知站起身，在铜镜前站定。
　　镜子里的人，她不认识。
　　那人穿着大红的嫁衣，上面绣着金线的凤凰，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裙摆。凤冠上垂下的珠串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涂了胭脂的嘴唇和画了远山眉的眼睛。脸上那道疤被脂粉盖住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只露出修剪整齐的指甲。
　　这是她吗？
　　“娘娘真美。”身边的宫人赞叹。
　　沈吟知看着镜子里的人，心想：这不是美，是换了一个人。
　　可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任由宫人们扶着她，往外走。
　　殿门打开的瞬间，阳光刺进来，晃得她眯起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李君屹站在阶下，穿着玄色的龙袍，戴着十二旒的冕旒，站在红毯的尽头，等着她。
　　他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十二年前爬树摘花时一模一样。
　　沈吟知的心忽然安定了。
　　她迈步，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