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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香囊 “江锦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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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腐尸的气息。唯有两盏油灯在昏暗中摇曳,投下微弱的光晕。
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走向方靖的牢房,行至栅栏前,他故意重重敲击木柱,粗声粗气地喊道:“姓方的!用饭了!”
这般作态分明是演给旁人看的。他迅速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压低声音对前来接食盒的方靖急急说道:“馒头里有徐公子的密信……食盒底层还备了笔墨。”
说罢又警惕地张望片刻,旋即恢复凶恶语气:“吃快些!我还等着收碗!”
方靖接过食盒退到牢房角落,掀开盒盖。里面仅有一碗稀粥和一个白面馒头。他强忍饥渴,径直掰开馒头,果然,雪白的馍芯中藏着一张字条。他急忙展开细看。
素白纸笺上赫然写着:账本已毁,舅舅安心。
看到这行字,方靖心头高悬的巨石终于落地。
当初查抄方府时搜出的几册账本,皆是他精心伪造的赝品。真正的账本早已被他藏在隐秘之处。
卫丞安抵达汉阳前,徐聪便暗中前来与他密会。方靖将密室所在如实相告。次日,徐聪依计纵火烧毁账本,原想只制造些许火光引人救火,却不料那夜竟无人察觉异样,待火势蔓延已无可挽回。
最终逃出生天者寥寥无几,连方夫人也葬身火海。或许方靖至今不知,他的好外甥早已将他的结发妻子一同献祭。
此刻方靖仍沉浸在欣喜中,忽然神色一凛,似又想起什么。他依狱卒所言,从食盒夹层取出笔墨,在原先的字条上添了一行小字:冯道才不可留。
他匆匆将纸条重新叠好藏入袖中,随即狼吞虎咽地将餐盒中的饭菜一扫而空。待最后一口食物下咽,他立即提起餐盒走向栅栏,在将食盒递出牢门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将那张纸条塞进狱卒手中。
狱卒心领神会,五指一收便将纸条纳入袖内,随即扯着嗓子高声斥道:“吃个饭也这般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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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芳寿辰这日,府中宾客云集。沈钓雪与江锦书一同在门前相迎,往来贺喜之人络绎不绝,处处洋溢着喜庆热闹。然而在这欢庆之中,唯独缺了那道最该出现的身影——丁逸之始终未曾露面。
沈舒芳早派人前往军营请夫君回府,得到的却始终是"军务繁忙,不便脱身"的回复。连夫人生辰都无暇相伴,这般情形她倒也习以为常。所幸这些时日有沈钓雪与江锦书在侧相伴,倒也不觉寂寥。
宾客们得知沈钓雪在府中,纷纷上前寒暄致意。这位年少封侯的将军俨然成了宴席的焦点,众人无不好奇他是如何在雪巫城一战成名,又得圣上如此器重。
沈舒芳对此毫不介怀。她本就不喜张扬,见沈钓雪在后厅被众人簇拥,便悄然退至前厅,与江锦书一同接待来客。姑媳二人立在门前,一个温婉如玉,一个清雅如兰,成了这寿宴中最赏心悦目的景致。
“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身华服的妇人手拿寿礼,脸上挂满了笑容,妇人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烟绿纱裙的少女,面如桃花,好生动人。
“孔夫人也是许就不见了。”沈舒芳闻声上前,脸上挂上了一丝喜悦,这位孔夫人可谓是沈舒芳嫁进汉阳后的闺中密友,只是前段时间孔夫人家中有事,未曾到府上寻沈舒芳。
江锦书接过了孔夫人手中的礼品,便听到沈舒芳的话:“这位想必是你女儿吧。”
少女双手交叠于腰间,微微屈膝,优雅的福礼,“小女浅浅见过伯母。”
沈舒芳脸上挂着笑意,轻声道:“浅浅如今也是长的沉鱼落雁了,可是有婚配?”
沈舒芳这一番话让孔浅浅脸上泛起一丝红,默默垂下了头,不好意思开口:“伯母末拿浅浅说笑。”
“姑母,浅浅年纪还小,不急于一时的。”
一旁的江锦书带有一丝调侃说笑道,沈舒芳笑着望了一眼她,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柔声说道:“忘了与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的侄媳妇江锦书。”
“侄媳见过孔夫人。”江锦书优雅福礼,转而浅浅一笑,“孔夫人您与姑母已是许久未见,里头已备好糕点与茶水,您可与姑母里屋聊一下天……我姑母说这几天您不在可要无聊坏了。”
此话一出惹的众人一笑,沈舒芳还玩笑般拍打了一下她。
“你这孩子。”沈舒芳掩笑望着江锦书,眼中带有宠溺,转而又对着孔夫人轻声道,“孔夫人这边请吧……浅浅你也来。”
二人随着沈舒芳向府内走去。行至廊下时,孔浅浅忽然瞥见往前厅方向走去一道挺拔的身影。但见那人身着鸦青色长袍,玄色绦带束腰,眉目清峻,气质凛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清贵风华。
孔浅浅不自觉地驻足,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悸动。
待那身影消失在廊角,她才恍然回神,发觉母亲与沈夫人早已走远。她倒不以为意,母亲与挚友叙话,自己本也插不上嘴,独自走走反而自在。
只是方才惊鸿一瞥的俊朗身影,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莫非这正是天意安排的缘分?
这个念头一起,孔浅浅只觉心弦微颤。几经踌躇,她终是提起裙裾,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款款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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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清风徐徐,江锦书刚送走几位宾客,秋词便适时奉上一盏温茶。
"夫人站了这半日,且润润喉。"
江锦书接过茶盏,浅笑颔首:"有心了。"
她执起茶盏轻抿,清雅的茶香在唇齿间漾开。暖流缓缓入腹,连日的疲惫似也消减了几分。
正欲再饮时,眸光不经意掠过门口,恰见徐聪携夫人温南星款步而来。沈舒芳并未给徐家下帖,徐聪此来实是另有所图,他听闻丁夫人为人和善,深受百姓爱戴,寿宴也广迎宾客,不拘门第,正可借此掩人耳目,暗中行事。
江锦书缓缓放下茶盏。她虽不识徐聪,却认得他身旁那个曾总爱跟在她与云起身后的小姑娘。
徐聪远远便认出了江锦书,这位可是他死对头江云起的亲姐姐。他心下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仍从容向前走去。
"锦书姐姐!"
温南星已先一步雀跃上前,眉眼弯弯,笑靥明媚,连声音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徐聪从未见她这般开怀过,在他身旁时,她总是沉默寡言,难得展颜。
江锦书含笑望向来人,不自觉地伸手轻抚她的发梢:"阿南,许久不见了。"
徐聪轻咳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温南星。
温南星闻声,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那缕发丝从江锦书指间滑落,徒留她的手悬在半空。她敏锐地察觉到徐聪对妻子这般无声的压制,心头不由升起一丝不悦。
“失礼了。”徐聪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那笑容竟与江锦书在许赫云脸上见过的如出一辙,“在下徐聪,久闻丁夫人贤名,特来贺寿。”
他侧身示意身后捧着贺礼的仆从,语气谦和却难掩刻意:“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丁夫人不弃。”
江锦书心中虽有不豫,面上仍带着温婉浅笑:“锦书在此代姑母谢过徐公子厚意。”
她转向秋词示意:“且将贺礼收下。”又对徐聪道,“待记完礼簿,便为徐公子引座。”
“有劳夫人。”徐聪含笑拱手。
温南星悄悄挪近徐聪身侧,压低声音耳语:“夫君,我想与锦书姐姐说几句体己话,不知可否……”
话音未落便被徐聪截断。他眸中寒光一闪,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温南星,离那江锦书远些。若再忤逆,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他余光扫过江锦书,转而讥诮勾唇:“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还惦着江云起。寻他姐姐,不过是想探听旧情人消息罢?”
二人言语虽轻,江锦书却将这般暗涌尽收眼底。她凝望着徐聪,心底泛起难以名状的涩意。
“徐夫人,”她忽然莞尔,声线依旧柔和,“您的衣襟有些歪斜,若不介意,让我为您整理一二可好?”
温南星下意识抚向衣襟,悄悄觑了徐聪一眼。见他未置可否,这才转身怯怯走向江锦书。
江锦书凝望着眼前的女子,昔日那个无拘无束、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如今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怯懦与拘谨。虽不知她这些年的具体经历,但那藏不住的郁色已昭示着她过得并不舒心。
“锦书姐姐……”温南星声音很轻,说话间仍不住瞥向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别怕,有我在。”江锦书声音虽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让温南星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
“我……我想拜托姐姐,把这个转交给云起。”她借着宽袖遮掩,悄悄露出一个红布香囊的一角。
江锦书会意,余光扫过不远处紧盯此处的徐聪,手上仍从容地为她整理衣襟。指尖轻巧地掠过袖口时,那枚香囊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掌心。
温南星察觉到香囊已安然交出,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低声道:“多谢姐姐……”
“温南星!”
徐聪这一声厉喝惊得温南星浑身一颤。她慌忙转身,正对上夫君阴沉的脸色。江锦书立即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见江锦书这般维护,徐聪眼底腾起怒火。他缓步逼近,冷声道:“整理衣襟这等小事,何须劳烦夫人?”他侧身示意身后的仆从,“这不是还有这些下人吗?”
江锦书瞥了眼那几个垂首肃立的男仆,心下冷笑,让外男为女眷整理衣裳,这徐聪分明是存心折辱。
“温南星,过来!”徐聪的语气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江锦书抬手止住欲要上前的温南星,唇边笑意未减,眼底却凝起一丝寒意。
“徐公子方才说要让下人替尊夫人整理衣裳,可我见这几人皆是男仆。让外男为整理衣襟,怕是不太妥当罢。”
她语气平和,仅似陈述事实,徐聪的脸色却已陡然阴沉,目光狠戾地钉在她脸上。江锦书非但不惧,反而从容续道:
“况且贵府随行仆从中竟无一侍女。莫非府上人手不足?若是如此,我倒可拨几名丫鬟暂助一二。”
徐聪眼中几乎迸出火星,逼近一步,嗓音压得极低:“江锦书,你若学你那废物弟弟一般多管闲事,就莫怪徐某不客气。”
江锦书眸光倏冷,如刃般直刺向他。徐聪后退半步,转而又扯出个虚伪的笑,伸手道:“夫人方才,是不是收了内子的什么东西?还请物归原主。”
他掌心向上微微一摊,眉梢轻挑,姿态倨傲,俨然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