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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冯道才  竟是丁香 ...

  •   温南星轻轻扯了扯江锦书的衣袖,在她耳畔低语:“姐姐万不可将此物交给他……”

      江锦书微侧过头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而从容不迫地看向徐聪:“我确实收了尊夫人的赠礼,但此物既是她真心相赠,岂有收回之理?”

      徐聪嗤笑一声,扬声道:“她有何资格擅自赠物?她的东西便是我的东西,即便要送人,也须得过问我的意思。”

      “不过是女眷往来间常见的小物件,连这也要徐公子首肯?”

      “少说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若我拒绝呢?”

      “那就休怪徐某无礼……”

      话音未落,场中气氛骤紧。二人四目相接,目光如淬寒刃,隐现锋芒。

      “徐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清冽嗓音破空而来,似利刃划开凝滞的空气。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袭鸦青长袍的沈钓雪立于廊前,柔光倾泻在他周身,非但不减其凛冽气势,反添几分不怒自威的雍容。

      徐聪见来人顿时气焰全消,脸上又堆起谄媚笑意:“侯爷……”

      沈钓雪缓步走至江锦书身侧,静立不语,只一记冷冽目光便让徐聪垂首避视,再不敢抬眼相对。

      “既然沈夫人喜爱内子所赠之物,留着便是……”突然徐聪转变了态度,强笑道。

      沈钓雪不语,转身温声对江锦书道:“夫人,在此处为徐夫人整理仪容恐惹非议。不如移步偏院,也好全了徐夫人颜面。”

      江锦书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边泛起清浅笑纹。

      “徐公子这边,便由沈某作陪。”沈钓雪凝视妻子时目光似水,转向徐聪时却瞬时结冰,“徐公子可愿赏脸共饮一盏茶?”

      “这……”徐聪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应付眼前这尊煞神,只得眼睁睁看着江锦书携温南星离去。

      这一幕尽数落在孔浅浅眼中。见沈钓雪这般英武从容,她心湖不禁泛起涟漪,可转念思及这位公子已是定远侯,且早有婚配在身,眸中光彩又黯淡几分。

      ~

      江锦书将温南星引至偏院,执起她微凉的双手。虽眉间犹带愠色,话音却格外轻柔:“阿南,徐聪这般蛮横无礼之人,你当初为何要应下这门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岂能违逆……”温南星垂首低语,尾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

      “人生苦短,何苦勉强自己活在樊笼里?”江锦书收紧掌心,目光灼灼,“世人总道女子当相夫教子,可我们亦是血肉之躯,为何不能择己所爱,行己所想?”

      温南星缓缓抬眸,眼中水光潋滟,映着满园春色。

      见她这般情状,江锦书心头怒火渐化作疼惜。她轻叹一声,指尖温柔拭去对方颊边泪痕:“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阿南,许是你有难言之隐,我不该这般苛责。若有一日你想离开这牢笼,我定倾力相助。”

      温南星将脸颊轻偎在江锦书掌心,唇边绽开一抹凄楚的浅笑:“多谢锦书姐姐。是我对不住你……还有云起……”提及那个名字,她眼中珠泪又滚落几行,长睫低垂如折翼的蝶。

      “是我负了他……”这一声轻若飞絮,几不可闻。

      她再度抬眸时,语带恳切:“这香囊,务请姐姐转交云起……”

      江锦书凝视着掌中绣工精致的香囊,抬眼见温南星满眼期盼,郑重颔首:“我必亲手交到他手中。”

      ~

      丁府荷塘畔,盛夏正浓。日光透过扶疏的枝叶,在水面洒下万千碎金。满池莲叶亭亭,粉荷在清风中轻颤,引得宾客流连赞叹。

      沈舒芳与孔夫人相偕行至水榭亭台。亭中已聚了数位女眷,或谈着新学的佳肴,或论着绣工的针法,语笑嫣然。

      众人见沈舒芳到来,纷纷上前贺寿:“愿丁夫人松柏长青,福泽绵长。”

      沈舒芳含笑应道:“愿诸位尽兴。”

      她引孔夫人至亭边坐下,取出一只精巧木匣。匣中铺着素缎,一尊白玉香膏罐静置其中,旁侧还缀着几只绣工精致的香囊。

      沈舒芳启盖蘸取少许,执起孔夫人的手轻轻涂抹:“前日偶得此物,知夫人独爱山茶清韵,特带来与您品鉴。”

      膏体质地莹润,触手生温,一抹即融。孔夫人轻嗅,恰是那抹记忆中的山茶幽香,清而不艳。她眼尾微扬,眸中流露出赞赏。

      “夫人可还称心?”

      孔夫人颔首,执起玉罐细赏其纹理。

      “若合心意,便赠予夫人可好?”

      孔夫人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沈舒芳,眉梢轻挑,语带戏谑:“丁夫人这般厚赠,怕不是‘无功不受禄’?”

      言罢欲将玉罐放回,沈舒芳却握住她的手笑道:“果然瞒不过孔夫人。”

      沈舒芳将盒中一枚香囊递与孔夫人。孔夫人接过轻嗅,神色忽凝。

      竟是丁香?

      她忽然移开香囊,眉间微蹙,面露疑色。

      沈舒芳窥见她的神情,语气带上几分小心翼翼:“孔夫人交游广阔,在汉阳识得的贵人众多……不知可否代为推介这丁香香囊?”

      “可这丁香花……”

      “我明白夫人的顾虑。只是这香囊做工上乘,若就此埋没实在可惜……此乃城南冯道才亲手所制,他的为人您也知晓,这花定是无碍的……”

      “丁夫人心意我懂,你想帮扶冯道才。但近日城中关于丁香花的传言甚嚣尘上……妾身实在爱莫能助。”

      亭中众女眷早已留意二人交谈,此刻纷纷围拢过来。一位执绢掩口的夫人柔声劝道:“冯道才的绣工确是精湛,只是这丁香花……终究是要命的东西,依妾身看,不用也罢。”

      此言一出,满座皆应:

      “丁夫人还是慎用为好……邻家老林的闺女前些时日失踪,现场就留有几朵丁香……”

      “听闻那些失踪的姑娘至今音讯全无,唯独方苏叶被寻着,却已是香消玉殒……”

      “你们说那冯道才,为何偏要种这满园丁香?莫非……”

      “可不是?他那片丁香林子开得正盛,即便不是元凶,也脱不了干系!”

      沈舒芳扶额轻叹,听众人如此非议冯道才,正欲出言辩驳,忽闻一声惊呼:

      “咦——那不是冯道才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冯道才身着锦缎长衫,虽衣料华贵,却与他沟壑纵横的额角、饱经风霜的眼尾格格不入。那身装扮过于刻意,倒像是借来的行头,浮华之下反衬出几分局促。

      冯道才怔立原地,茫然望着亭中众人,胸中波澜翻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当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时,那份无措更显仓惶。

      “他怎会在此处……”

      “瞧着有些瘆人……”

      四下响起的私语声,如细密的针尖扎在他心上。羞惭似潮水般漫上咽喉,咽不下也吐不出,唯有那双攥得发白的指节,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终究抵不过那些灼人的注视,猛地转身朝外奔去。

      沈舒芳见他离去,急忙提起裙摆追上前,焦急呼唤:“冯先生——请留步!”

      ~

      沈舒芳穿过几重院落,终于在一处幽静的行廊下追上了冯道才。她气息微促,急切唤他停下。

      冯道才步履渐缓,终是停在了廊柱旁。他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望向匆匆赶来的沈舒芳。

      这出身寒微的男子,年少时曾在外拼搏,攒下些许积蓄后回到汉阳,买下城南后山那片林地。知汉阳人素爱香囊,尤喜丁香,便专心做起这丁香香囊的生意。

      当年他曾救过丁逸之一命,沈舒芳自此对他敬重有加,常关照他的生意。此番亦是多方周旋,可如今这般情势,纵有她相助也已难挽颓局。

      “……丁夫人请留步。”他拱手一礼,拦下了正要上前的沈舒芳,“这些时日……实在劳烦夫人了。”

      “冯道才放心,我再去与他们分说。我深知你的为人……”沈舒芳语气急切。

      “不必了。”他微微后退半步,长叹一声,“这些日子已给夫人添了太多麻烦……夫人心善,冯某心领。只是这缘分……怕是无福再承。”

      说罢,他转身没入廊影深处,独留沈舒芳怔立原地,望着那渐远的背影怅然若失。

      不远处廊下,沈钓雪与徐聪相对而坐,将方才那番动静尽收眼底。

      茶烟袅袅,新沏的香茗散着清芬,本是一派闲雅景致,于徐聪却是煎熬。沈钓雪竟连茶汤都未待稍凉,便推至他面前。滚烫茶水温得他唇色泛红,才勉强饮尽一盏,对方竟又斟满,目光如刃,不容推拒。

      正当他喉间灼痛难忍时,忽见沈舒芳正与一男子说话,依稀听得她唤那人,冯道才。

      冯道才?

      不正是舅舅密信中命他除去之人?未曾想竟在此处偶遇,实乃天赐良机。

      徐聪目光紧锁那人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廊角,方才收回心神,暗涌浮动,他必须尽快脱身。

      他抬首迎上沈钓雪沉静的眼眸,放下茶盏强笑道:“侯爷,在下忽然想起还需为家母采买些汉阳特产,此事耽搁不得……请容在下先行告退。”

      他边说边缓缓后退,见沈钓雪并未阻拦,当即转身疾步离去。

      沈钓雪凝视他仓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示意裴忌近前:“跟上去。”

      “是!”裴忌领命而去。

      自沈舒芳与冯道才现身起,徐聪的异常便未逃过他的眼睛,那目光始终追随着冯道才,人一走便急着离去……

      此人为何对冯道才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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