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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程家瓷器 "幸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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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不见星月,微凉的夜风悄然浸透衣襟。
沈钓雪自行辕归来时已是深夜。途经沈舒芳院外,不经意望见姑母独自坐在亭中煮茶。她衣衫单薄,仿佛察觉不到汉阳夜间的寒意。
他缓步走近亭中,轻声问道:“姑母这么晚还未歇息?”
沈舒芳闻声抬眸,见是自家侄儿,原本略显疲惫的脸上顿时浮现温和笑意。
“是钓雪啊。”她抬手示意身旁的石凳,“来,坐下说话。”
沈钓雪依言落座,又关切道:"夜深露重,姑母怎么还在此独坐?”
沈舒芳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叹一声,执壶为他斟了盏热茶。
“睡不着。”
夜里她总是熬到三更半夜,贴身嬷嬷屡次劝她早歇,却总被她以"难以入眠"推拒。请了大夫来看,也诊不出什么病症,开了几服安神药。起初几日稍见成效,过后反倒越发难以安枕。
她将话题轻轻带过,声音柔和:“这么晚回来,可是在查汉阳粮仓的案子?”
“姑母如何得知?”
“你一早就不见人影,说是来给我贺寿,结果整日不见人。”沈舒芳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揶揄,“若不是锦书陪着,我怕是真要闷坏了。”
沈钓雪歉然一笑,替她续了杯茶权作赔礼:"是侄儿疏忽了。明日寿宴,定当好好陪姑母。"
沈舒芳不由莞尔,接过茶盏浅啜一口。
“话说回来,姑母是怎么猜到我在查粮仓案的?”
“我听说丞安来汉阳查粮仓案,你与他素来亲厚,定是去助他一臂之力了。”
“这方靖一贯欺压百姓,民怨沸腾已久。只是此人行事狡猾,虽人尽知其手脚不干净,却始终抓不到把柄。要想定他的罪,怕是不易。”
“那姑母可知道他具体做过哪些恶事?”
沈舒芳沉吟片刻,秀眉微蹙:“实在太多了。”
“就说城北西街卖豆腐的老福,一向本分经营。不知怎的竟被查出豆腐含毒,不仅没收了谋生的工具,还被勒令不得再制豆腐。老福全凭这门手艺糊口,这一来无异于断他生路……”
方靖将贪官污吏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大至税银粮赋,小至市井营生,皆要搜刮一番。每年征收粮税时,他强令百姓按远低于市价的折银缴纳,实为变相盘剥。
更甚者,他将商税征收权以“包税”之名,低价包给往来商贾。这些商贾便借机对大小商户极尽压榨,超额征收的税款再与县令分成。
若有不愿顺从者,轻则寻由没收粮食器物,重则令其在汉阳再无立锥之地。
七年前的汉阳曾遭一场大疫,死者枕藉,十室九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剧日日上演。彼时方靖虽高喊"与民共渡时艰",自己却早早躲入深宅,唯靠朝廷拨发的救济粮维系民生。
汉阳百姓终是熬过了那段艰难岁月,而方靖的恶行却未曾停歇。
城南程家原以烧制陶瓷为业,其瓷质莹润,釉色清雅,深得达官显贵青睐,家业一向兴旺。
疫症肆虐时,程家主事不幸染病身亡,主母亦危在旦夕。方靖麾下的徐家却趁火打劫,以"汉阳危困,富户当慷慨解囊"为由登门索银。
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夺,程家半生积蓄尽被掠去。
疫情过后,程家仅余长子程文元与幼女程文珠相依为命。程文元临危继任家主,虽遭洗劫,尚余些许本钱可重烧新瓷,只待这批瓷器售出,便可重振家业。
不料满载瓷器的货船行至汉阳关隘,竟遭官府以"验货稽查"为由扣留,一拖便是半月。程文元亲往衙门理论,却是一去不返。
不久便传出他因“涉嫌盗窃”入狱,竟病毙狱中。妹妹程文珠闻此噩耗,当夜投河自尽,一缕芳魂随波逝去。
“府中还收着一套程家旧瓷,可惜啊……这世间再难寻得这般好瓷了。”
沈舒芳语带惋惜,轻轻叹息。沈钓雪却陷入沉思:若依江云起所言,从家破人亡的苦主查起,人数本就不小;若再遇上如程家这般无一幸存的,岂非徒劳?
“钓雪,程家旧宅就在城南。虽人去楼空,里头物件却无人动过。你去看看,或许能寻得些线索。”
这番话点醒了沈钓雪,既是查案,终究要亲自探查才能有所发现。
夜露渐重,寒意刺骨。即便饮尽数盏热茶,也难抵汉阳深夜的湿冷。他不解姑母为何身着单薄仍能安坐亭中,仅凭一壶热茶便抵御寒意,但她既不愿多谈,他也不便追问。
微风过处,院中桂树沙沙作响。沈钓雪眸光倏凝,两个模糊身影正从江锦书的院中疾掠而出。其中一人身手矫捷,搀扶着另一人,转眼便没入沉沉夜色。若非他眼力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他饮尽杯中残茶,对沈舒芳温声道:“姑母,夜已深,侄儿先告退了。”
沈舒芳含笑颔首,目送他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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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钓雪离开姑母院落后,步履匆匆地赶往江锦书的居所。他驻足阶下,只见屋内漆黑一片,不见半分光亮,心头顿时被不安笼罩。不及细想,他快步踏上石阶,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天光倏然倾泻而入,照亮了正俯身收拾东西的江锦书。
她被这动静惊动,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抬眸望向门边。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晰地看见沈钓雪眼中未及掩饰的焦灼。
"侯爷……"她直起身,有些诧异,"您回来了?"
沈钓雪快步上前握住她的双肩,目光急切地在她周身打量:"你可安好?"
江锦书被他这般关切弄得一怔,随即浅浅一笑:"我……一切都好。"
话音未落,却被他突然揽入怀中。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猝不及防,待回过神来,只觉他掌心轻轻贴在她腰间,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这个怀抱温暖而坚定,带着夜露的微凉。
"幸好你无恙……"沈钓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似叹息,又似庆幸。
江锦书尚在错愕之中,更尴尬的事却接踵而至,秋词与冬曲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前,手中提着沐浴用的木桶。两人极力抿唇忍住笑意,眼底的促狭却藏也藏不住。
江锦书注意到她们,耳尖顿时染上绯红,心口怦然,慌忙抬手推开了沈钓雪。
沈钓雪也察觉异样,虽不舍,仍松开了手臂。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去时,他也看见了门边那两名掩口窃笑的侍女,一时也有些无措,只轻咳一声掩饰窘态。
“奴婢……为夫人备了沐浴的热水。”秋词与冬曲话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彼此对视一眼,再忍不住,相携快步退了出去。
“……”
室内余下二人默然相对,气氛微凝。最终还是江锦书先开口:
“侯爷见谅,这两个丫头平日被我纵惯了,改日我定好好管教。”
“无妨。”沈钓雪略定心神,转而正色道,“你可曾见到两个黑衣人?”
江锦书眸光微动,轻轻点头:“见到了。”
“可是许赫云的人?”
“……正是。”她稍作停顿,环视四周确认无虞,方压低声音道,“许赫云命人传话,说侯爷手中有一封他的密信,要我设法取回。”
“密信?”沈钓雪眉峰微蹙,沉吟片刻,“确有一封。你……打算交给他?”
江锦书闻言抬眼,神色郑重:“自然不是。我原想拟一封假信搪塞过去……只是许赫云既派了人暗中监视,不知能否瞒得过她们……”
沈钓雪深深望入她眼中,声音放得极轻:“可需我出手处置那二人?”
“不必。”江锦书微微扬唇,眸中掠过一丝笃定,“她们那边我自有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