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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终·回信 一万年。 ...

  •   他在手术室里,我在手术室外。
      这不过世界最近的距离,这也是世界最远的距离。
      当时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说不行上国外治疗,等温鹂康复后我俩再领证。
      可喜的是已经脱离危险,真是上天保佑。
      但是他昏迷了整整半年,我也照顾了他整整六个月。
      我不知道他此时是不是有意识。
      我每天都跟他说话,给他讲故事,给他捏捏手脚,我怕他醒来的时候摔倒。
      他的症状一直很稳定,当我妈再次提出去国外治疗时我拒绝了。
      我怕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这样就很好了,我就当他睡了一觉。
      我有时间,等他醒来,等我的拥抱,等他给我亲亲。
      等他给我讲述这几个月他做没做梦,梦里有没有我。
      我不是那么不坚强的人。
      白天上学,晚上就来医院陪着他,请了护工,但是依旧是我给他擦身体,换衣服。
      要说我没有一蹶不振的时候吗,也有。
      半年后护工给我打电话,说他有转醒的迹象,我立马向老师请了假来到医院。
      那是刚刚醒来的温鹂,他躺在床上时不时眨眨眼睛,身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我记得,他给我看过这个人的照片。
      这是他的姐姐。
      这一刻有些恍惚,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我轻轻地打开门走上前去,他姐姐发现有人过来,抬眼看见是我,向我点了点头。
      温鹂好像又睡下了。
      他姐姐有好多的白头发,如果不看脸的话,任谁都会往老年人这方面想。
      他姐姐把我叫到了外面,跟我简单说了温鹂现在起的情况。
      他失忆了。
      他姐姐给他看了他认识的人的照片,直到拿出我的照片时,他眨巴这么多次的眼睛看着我的照片一动不动。
      姐知道,他不知道照片上的这个人是谁了。
      他的记性也变得很差,脸盲更严重了。
      上一面才见过的护工隔了五分钟再进来他也不知道是谁了。
      我也一样。
      记得他清醒后我第一次去见他,买了一捧花,上面贺卡写着:温鹂,欢迎回来。
      他当时正倚靠枕头坐着。
      看见我进来两眼都放光,照在那一大把花束上面。
      然后他说的话毫无预兆的给了我一榔头。
      温鹂抬了抬手指指向我,让姐姐转头看,他说:“姐……这是你男朋友吗?来给你送花了。”
      两句话没一句是正确的。
      我是你男朋友。来给你送花了。
      尽管姐给他说了很多遍我是他男朋友,他会惊呼自己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的同时还会对我甜甜地笑一下。
      但是第二天来的时候他还是会问这是谁。
      我问了医生这种状况,只能试着刺激刺激或者等他自己慢慢好。
      但是我和姐第一次尝试说他竟然难受的吐了血。
      我们都不敢再来第二次了。
      所以姐跟我商量了很多。
      这是她弟弟,她不愿再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她想了很久,说:“他现在见到你的照片就条件反射的头疼,所以能不能先给他些时间,让他慢慢想起来,我会在这个过程中极其不经意地引导他看看他能不能适应……”
      我没有让姐说完下面的话:“行,姐,不用让他那么快想起来,副作用太大了。”
      我和姐达成共识,但是我发现,后面就算没有让他刻意想起我,只要我来到病房里看他,他就异常头痛。
      不得已,我只能强忍住心中的酸涩和眼底的泪水不来见他,我想,等他好了之后,我一定要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然后这一等就是两年。
      姐在闲暇时候都会给我拍过来他的照片,因此姐有的照片我也有,我把他们都洗出来锁在我的保险柜里。
      时隔两年后再次正式见面还是在那家咖啡厅。
      姐决定让他大学时期的朋友介绍我俩认识,正好姐当时也觉得他恢复的很好,什么症状都减轻了。
      然后我在那家第一次带他去的咖啡厅里,说出两年没有对他说的话。
      “好久不见。”
      他当然是很大的疑问,问我:“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抑制不住地点点头,我撒了半个谎:“我在你姐姐的照片上见过你。”
      “我姐也真是的非要我来相亲,还有那个盛希!”盛希自然是他的大学好友。
      我们也在学校的时候见过几面。
      当时是他在温鹂旁边。
      这些年他们一直有联系,不过研究生时期的时候少了些而已,说是朋友不如说是死党。
      在我没出现的时候幸好有朋友陪伴他到了本科才没让他更加孤独。
      后来我依旧死缠烂打,这才让我重新拥有了他,让我能够陪在他身边。
      说实话,没再次爱上我的温鹂实属非常非常冷漠。
      除了婚礼上他对我微微笑过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之后但凡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他都没有对我笑过。
      让我差点飙出泪的是我们结完婚的第二周,我想让他搬回我们的家,然后就是接送他上下班。
      他很抗拒,说了一句我们再次相爱后我都会时不时提起的,然后他就会亲亲我的嘴,哈哈哈哈哈。
      每个他吻我的瞬间我都觉得更加幸福。
      再多骂骂我吧,温鹂。
      这样我就能一直拥抱你了。
      冬天时,他有十天雪休的小长假,本来想去爬山的,但是意识到温鹂的身体,这个计划没有实行。
      那天我有一个视频会议,实习生小张看到了他,接着以小张为首,所有人都纷纷问我这是谁,还有几个声音问温鹂的,但是被问我的声音盖过去了。
      我牵起他的手在镜头前大方承认。
      这是我爱人。
      同样是以小张为首,所有人都祝福我们。
      对呀,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还有一天晚上,他做梦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跟我讲了好多话。
      温鹂,你这个小苦瓜。
      是啊,谁又能怨恨谁呢。
      之后他还生过一场病,但是他不愿意去医院,我打电话叫了印觉来。
      烧好不容易退下去我也没有松懈,等他痊愈之后再说吧。
      后来他开始不清醒了,所以医院必须要去。
      我真的没想到,我们才在一起半年。
      他检查出一种十分罕见的病症,没有半年活头。
      细数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才短短一年。
      老天好像也不让我们如愿。
      哦对,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如愿。
      我真的要发疯了,此时我早已不是开始的晟入沨,我可是晟总。
      我将印觉在外读博的那些导师以及更有威望的都请来了医院,但是每一个人都摇摇头。
      救不回来。
      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了。
      这一刻我居然能理解小时候看古代小说的我,理解古代帝王为什么都会说要把救不活他爱人的太医们陪葬。
      我看着他越来越糊涂眼泪直往地下砸。
      我开始想,我为什么没有学医,如果我学医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他于苦海。
      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公司我不要了,命数我不要了,我只要他。
      我只要他。
      我甚至祈求过上天把我一半的命都给他。
      但是上天再不能眷恋我们。
      何时眷过。
      离开的前一夜,他突然清醒了。
      可我只是忍不住想流泪。
      这是回光返照吧。
      他拉着我去了天台,其实他已经走不动了,我抱着他去的。
      此时正是夏日,我们安静地坐在天台上吹风。
      他微弱的声音都要随风散了,纵我耳朵再好使都要听不见了。
      “晟入沨……”
      我忍住无声的哽咽,强忍着说:“……我在。”
      “……真是……对不起呀……让你等了,这么久……”
      别说对不起啊,是我来太晚了。
      我居然救不了你。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贪心的想要多活几年,都是……奢望……”
      贪心的想要在你身边久一点都是痴愿。
      我调整了很久终于能说出一句话:“温鹂,很痛苦的话……”
      你先去吧,我处理完一切就来。
      “答应我……要活着……我把下一辈子……许给你,好不好……”
      等你老了,寿终正寝,我在奈何桥头等你一起过去,好不好?
      不好。
      “好……”
      -
      其实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和晟入沨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大学。
      他是我的竹马,是我们家的邻居,晟入沨出生后一年他们搬来了这里,但是仅仅待了八年就走了,此后我对他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了。
      依稀提起小时候我只知道我有一个竹马和他模糊的样子。
      经年之后,在我见到他的第一眼,那个一直在我记忆深处的模糊,终于清晰。
      不过先忘记的人是晟入沨。
      “我给你录了像……在家里,我们的,床下……暗格,你……看……”
      “我……爱……你……我的世界,我最……爱你。””
      我爱你啊。
      不想离开,我这么爱这个世界,我这么努力生活,我这样的一个人……
      我不想,离开。
      在晚风的吹拂中,温鹂慢慢闭上眼睛,他存在的这个世界,他舍不得晟入沨,舍不得姐姐妹妹,还有好多好多。
      2026年六月十七日,温鹂与世长辞。
      -
      给温鹂办完整个葬礼的过程中,我异常平静,但是这些在我父母看来,我早就不正常了,我的心早就不在我的躯壳上,它随温鹂一起埋葬了。
      也许有一天,在黄泉的彼岸,在奈何桥旁,我们终会再相聚。
      那时我再不离开他,再不忘记他。
      温鹂去世的一年后,我见到了姐姐。
      她的头发全部染白了,我知道,就算不染白发,也没有几根黑发了。
      此刻和姐姐说起他,我依旧想起小时候那个摔倒后还大笑的男孩子。
      跟姐姐吃完饭之后,我走在大桥上,我仰头望着星空,低头是无尽的江面。
      人生很狗血的一幕出现了,大桥上居然还有人偷钱包,我当然帮忙了,但是我没想到当我把捡起来的那一刻那孙子居然还有力气捅我几刀。
      我被送去了医院,成了植物人,每天靠着仪器支撑性命。
      我看到我妈在抹眼泪,我爸在安慰我妈的同时也安慰自己。
      后来我一直不见好转,我妈觉得我太痛苦了,她握着我的手说:“小风,你要是坚持不住就来妈妈梦里告诉妈一声,我们不强行留你。”
      她还想说话,可是早已哭的泣不成声:“然后你和小鸟好好在那边过。”
      “缺啥少啥就给爸妈托梦,妈能办到的都给你烧过去……“
      我慢慢闭上眼睛,回忆在我脑海中走马灯:我的儿时,邻家的竹马,赶鸭子的身影,爸妈带我回城后的一夜高烧,中小学的玩伴,我的家人,高中的长河,上大学后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我们恋爱,亲吻……他的死亡……
      “晟入沨……”
      是他在叫我吗?他来接我了?
      此刻我如身处大海,梦若流离之际,他出现了。
      “我真的,很想你。”
      他怪我不听话,告诉我爸妈怎么办。
      这又让我陷入回忆。
      刚出生的时候,我妈去庙里求过我的命数,其实我本该气数将尽。
      后来我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我们去乡下住了八年,我就好了。
      还遇到了你。
      这不是向谁借命,我们只是命中注定。
      最后,温鹂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去了奈何桥。
      黄泉路上,终是作数的。
      2027年7月2日,晟入沨的父母放弃了抢救。
      7月3日,举行了葬礼。
      后来他们去过晟爸妈的梦境,说他们很幸福。
      “儿子不孝。”
      晟入沨跪在他们面前磕头。
      温鹂同他一起:“惟愿来生。”
      相见。
      你我也算,拜过天地高堂。
      晟爸妈点点头。
      如果当年没去那个小山村,没遇见温鹂,晟入沨可能挺不过两岁。
      能躲过那一劫难,已是感激不尽。
      -
      而此时的温鹂在奈何桥旁,看着晟入沨向他这边跑来。
      漫天的花瓣飞舞,黄泉不再恐怖。
      他张开双手,全世界撞进他怀里。
      从此再不分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终·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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