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鸟》苏道友未完待旭

11、故事 我想我们会

　　从咖啡店出来之后我打了一辆车回了我家。
　　我家目前只有三个人，我，他，张阿姨。
　　我爸妈则是在世界各地工作，顺带把游旅了。
　　我妈常念叨是不是给我的陪伴太少了，一直想回家陪陪我。
　　我就跟她说：不少，我现在都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况且他们这个全世界飞的状态是在我上大一的时候才开始的。
　　我早该学会独立了。
　　给我打开大门的张阿姨看着我背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回来连忙去给我们熬了热姜茶。
　　我说熬一碗就行。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喝下去，现在睡得这么熟。
　　茶熬好的时候是我去端的，就在这么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他意识恢复一些，也可能是被自己身上的酒味熏醒的。
　　我把茶端回来时没看见他。
　　听到浴室“咚”的一声，我赶忙跑过去看。
　　是沐浴露掉到地上了。
　　后来问过他才知道，当时挤沐浴露时把它放在浴缸檐上，挤第二下时就掉下来了。
　　我觉得他清醒一点了，转身去拿汤，问他要不要喝一点。
　　他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对，你没听错。
　　我给他洗完的全程都在告诉我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把他打包好抱回了床上。
　　我就躺在他旁边，拿了另一床被子。
　　我放肆了一点，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他。
　　睡吧温鹂，明天见。
　　但是他记忆很好，哪怕喝醉了第二天清醒的时候也记得发生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昨天的事情。
　　他先是跟我道了歉，下一句话像是捅了我一刀，疼得我猝不及防。
　　“对不起，我昨天不太清醒，说了不少胡话吧，你别当真。”
　　他昨天喝醉后只说了“我愿意”。
　　没关系，我不气馁，我可是会死缠烂打的。
　　我用一种步步紧逼的态度，让他努力回忆昨天晚上浴室的画面。
　　“你昨天还抱着我不撒手的，还夺走了我的初吻诶！你这也太渣男了，不负责，呜呜。”
　　尽管他很认真的在回想那丁点记忆，但是就是不记得还强吻过我。
　　当然不能记得，那可是我编的，记得就完蛋了。
　　但是抱可是真的。
　　我们真的抱抱了哦。
　　在他摇摇头表示不需要我帮忙时，突然抱住了我。
　　我开始数数，加上前面太过震惊忘了数的，加起来应该有三分钟。
　　紧紧抱住我，然后变松，再拍拍我的背。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信以为真了。
　　那十五分钟，我们什么话都没说。
　　他在思考。
　　我也是。
　　我当时竟然不知道，原来他真的喜欢一个人，需要这么大的勇气说出来。
　　“晟入沨。”他叫完我的名字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我一直在等他的下文，终于，他开口：“你为什么喜欢我？”
　　……
　　“啊哈哈哈，喜欢一个人需要为什么嘛，因为我就是喜欢啊。”
　　我仔细想了五秒钟，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是你啊，你是温鹂，晟入沨喜欢温鹂，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我喜欢温鹂，是我自己，是晟入沨的抉择。
　　他脸红了，不只是脸，还有耳朵。
　　我再次郑重地掏出那枚戒指盒，那对铂金的素圈戒指出现在他眼前，正在等着他们戴上。
　　“上次的告白太简单了，这次怎么样？”我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温鹂，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一辈子都不分开的。”
　　我眼睛里充满了希望，以及往后我们的所有。
　　“我……”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啊！！！
　　那时我不知道他无声的三十秒里想了太多的事情，他终于勇敢了一次。
　　“我愿意的……我……”
　　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着时，我看到他泪如决堤。
　　我赶忙起来安慰他，给他拍拍，擦擦他的泪。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他。
　　“我们小鸟怎么哭了呀，抱抱，抱抱就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温鹂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当然要好好的，痛哭一场。
　　他哭累了，我们躺在床上，等他睡醒一觉后，才敢相信我们在一起了。
　　“男朋友一觉醒来不相信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怎么办，真狠心呀你，”我忍不住想起了他说的话，我把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实际上说几遍都行，“晟入沨喜欢温鹂，一辈子离不开温鹂，温鹂在哪儿晟入沨就在哪儿，我们永远不分开。”
　　我用幼稚的话逗他开心，笑一笑呀温鹂。
　　把所有的痛苦都抛弃，往后跟晟入沨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彻底清醒后问了我一句话，当时他正被我强行依偎在怀里，我真的好想抱一抱他。
　　“晟入沨。”他叫我的名字真好听。
　　我把他抱的更紧了，我说：“怎么啦？”
　　“就是刚才，为什么叫我小鸟？”
　　啊呀，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现在是下午，屋子里拉着窗帘漆黑一片。
　　我攥着他的手捂在我胸口：“因为温鹂是自由的小鸟呀，自由的小鸟不受任何的束缚，他会飞向自己喜欢的未来，只是自己喜欢的，什么人也不能改变。”
　　“晟入沨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温鹂首先是自己，完完整整的自己，然后才是晟入沨的男朋友，最后和晟入沨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好像抱我更紧了一点：“那……他一直飞在天空中，不……累吗？……也没有果腹的……”
　　我情不自禁，重重地吻了他的额头：“可是有晟入沨呀，有水有风，时不时刮来几个虫子吃。温鹂如果飞累的话，晟入沨不会让他摔下来的，他会乘风而上，飞去他的天地。”
　　不管是多少岁的温鹂，都有哭泣的权利。
　　我讲了很久，而温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眉头舒展，嘴角微弯。
　　睡的安稳。
　　后来，二十三岁的温鹂在一家公司入职，而我继续努力读书，一毕业我就要和温鹂在一个城市买房子，我不知道他喜欢哪里，准备毕业先去各个城市看一下，看他喜欢哪里然后晟入沨和温鹂就在哪里买房子。
　　当然不会只考虑房子这种因素，交通经济等等都需要他和我一起选择，一起考虑。
　　但是我们才在一起不过半年，温鹂毫无预兆地，把我忘了。
　　我此生都不会想到，一场车祸，他人生中所有有交集的人里面，唯独忘了我。
　　他失忆过两次，他出车祸前的一天我们小吵了一架。
　　我气急了，他工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照顾，熬夜熬通宵晕倒他们公司的时候要不是我发现我都等不到他晚上回家跟我一起吃夜宵。
　　当时公司一个人都没有，他就那么打算晕到什么时候！
　　本来前一天晚上他没回来我就不得劲，这一次我爆发了。
　　“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绑起来不让你去上班了，然后每天用钱砸你！什么工作啊命都不要了吗！没命你挣那些钱有什么用……”
　　等等，我要改一下我刚才的话，我居然说了下次？！没有下次了！！！
　　吵完架马上后悔，然后给他熬粥。
　　吃什么夜宵啊，吃粥吧你！
　　我一句话也不说，什么都不让他碰，眼神示意他快点吃了我喂的粥。
　　等喂他吃的精光时，又拉拉个脸给他端来果汁。
　　我本来不想流泪的，可是后面眼睛越来越酸。
　　人在越不想想一件事的时候就越想。
　　他看到了，微微一笑帮我擦眼泪：“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成不成。”
　　我赌气没有跟他说话。
　　但是晚上我仍然跟他相拥而眠。
　　开着空调，我紧紧抱住他。
　　他拍着我的后背说对不起。
　　我讨厌他说这三个字。
　　要说就说你爱我。
　　我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一直没有说话，其实一开始我就后悔了，不跟他说话我自己也憋着难受的抓心挠肝，但是我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很严重，并且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再犯。
　　此后我整个人都后怕。
　　如果知道第二天是这种情况的话，那我绝对不会跟他吵架，我不会再遵守直到新婚的约定，我很让他一周下不来床。
　　但是现在想晚了，他已经把我忘了。
　　我还记得我当时提出想让他家里人彼此见上一面，但是他坚持不让我见他的家人。
　　后来的一个月，他架不住我的一二三问，全盘托出。
　　他讲述时眼睛里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沉寂了多少年仍然泛不起一丝涟漪。
　　听他像讲故事一样讲完他这荒凉的二十多年，我心里异常酸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狠狠扇了脸一巴掌。
　　删完之后他倒是皱眉生气问我为什么这么做，然后我就抱着他不说话，起初他不让我抱，可是我的力气比他的大呀。
　　后来我永远不再提起关于他以前的事情。
　　我和他只谈以后。
　　可是他把我忘了，唯独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