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倾心而坠 ...
-
林祺景早在一周前,就神神秘秘地向众人预告,要在婚礼尾声送上一份重磅惊喜。也正因这份期待,这场婚礼,特意定在了日出破晓的时刻。
皇后镇的淘金谷,是冰川与河流千万年雕琢出的险峻峡谷。
沙特欧瓦河劈开黛色片岩,河水凝着冰川淬出的清绿,河湾处还静静躺着几方锈迹斑驳的淘金盘。箭河河谷的秋意最是温柔缱绻,清浅流水之下,鹅卵石圆润光洁,细碎金粒若隐若现。
山间草坪被沈家提前包下,作为整场婚礼的场地。司仪文树青早已立于台上,可新郎的位置,却迟迟空着。
郑硌郢开玩笑道:“夏绥不会逃婚了吧哈哈哈。”
一旁的郑硌文抬手就往他头上一拍:“看来你很想被逃婚啊。”
郑硌郢立刻抱住哥哥的胳膊撒娇:“哪有啊哥,没有的事!”
叶清疏坐在一旁,被这一幕弄得鸡皮疙瘩直冒,忙抬起手臂叫路焕看。
白婉桐却先留意到了细节:“林叔怎么没去带林祺景入场?”
路焕淡淡给好友补了一刀:“他俩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白婉桐不为所动,双手交叉比出一个大大的叉,认真道:“拒绝矮攻,坚守夏祺。”
就在这时,朝阳冲破云层,万丈金辉自天际铺洒而下,在天地间织就一条天然光径。
轻柔乐声缓缓流淌,两道身影并肩走来,在第一缕晨光里,执手踏入这场奔赴。
众人这才恍然懂得这份心意——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我要走向你,与你并肩同行。
晨曦微漾,红日悬于远天,湖风轻扬。以日出为幕,以大地为席,风携祝福而来,光为誓言作证。
夏绥身着一身沉稳深棕西装,林祺景则是同版型的纯白礼服,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香雪球。唯有一处细节,是他独藏的小心思——
袖口系着一根素白蕾丝绳,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谁也没提前告诉。
“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早上好。”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共同见证两位新人的爱情。这场婚礼,始于满心期许,终于岁岁圆满。天地为证,万物生辉……”
林祺景凝望着眼前之人,那是他曾偷偷藏在心底,后来日夜思念的人。文树青的致辞犹在耳畔,可他早已听不真切,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的夏绥。
林祺景想:“原来真的有这么一天——可以牵着年少时偷偷瞧着都心跳失控的人,一起走向属于两人的一辈子。
那曾无比憧憬的未来,那后来不敢奢求的结局,此刻竟都真切地落在眼前,如梦似幻。”
“两位新人发表自己的结婚誓词吧。”
文树青见林祺景没动,就傻傻的盯着夏绥,跟个痴汉似的,只得把话筒甩到他面前。
林祺景被这动静惊的一个激灵,这才回归神,再抬眼,夏绥正饱含笑意的看着他。
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稿子,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郑重,绷紧的唇角正透露着他的紧张。
他轻声开口:
“你曾说,‘Love is not getting but giving’。
但我想说:
我甘愿被你强硬的拥入怀中,占据我全部身躯。
我甘愿被你毫无保留地占有,浸透我所有灵魂。
我甘愿纵容你,贪婪地拥有我的一切。
我从不是被你占有,
因为我的一切,本就早已属于你。
我爱你,这是一个无法更改,专属于你的设定。”
话必,林祺景双眼早已朦胧。
夏绥却没那般克制,泪水已经无声滑落,幸好妆容清淡,才不至于多么狼狈。
话筒转交给夏绥时,泪水已经干涸,但仍留有余痕。
他望着眼前人,轻声道:
“木木,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故事,我总忍不住想,若那事发生在我们身上,会是怎样。
我不愿去设想你会离去,但脑中总会浮现,可念头一旦升起,便再无其他答案。
人的蝶骨和心脏碎了,是活不了的。
世人常说皇后镇是上帝私藏的浪漫,可眺望过雪山和湖畔才明白——
夕阳染金山巅,银河落满夜空,
风是自由的,而我,是你的。”
文树青看得热泪盈眶,带头用力鼓掌,掌声响彻全场:“好!太好了!接下来,新人交换戒指!”
夏绥打开一只黑色丝绒盒,两枚男款银戒静静躺在其中,如永不消融的雪山。
戒圈上刻着一片梧桐叶与一小簇香雪球,中央嵌着一颗黄钻,在初升的朝阳里流光璀璨,光芒落在林祺景脸颊,连发丝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
“夏绥,我爱你。”
“林祺景,我的生命,属于你。”
闹洞房自然是省了。婚礼一结束,林祺景便拉着夏绥回房换上便装,带着一行人直奔目的地。
众人一脸懵逼,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直到站在 109 米高的悬崖跳台下方,他们才猛然回神,林祺景带他们来蹦极了。
白婉桐光是看着就兴奋的拉着高双蹦跶:“我听说过这个!听说这个有世界最长的大秋千,300米呢!”她边说还边试图伸手比划300米的长度。
她使劲摇着高双的胳膊,软声撒娇:“双双,这个还是双人秋千,你陪我一起坐好不好?”
谁也没料到,高双居然一反常态,笑着揉了揉白婉桐的发顶答应了。
叶清疏性子也野,一听是双人项目,立刻拉着路焕就要往电梯走。
然而刚踏出一步,又想起某人上次在鬼屋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又悻悻地收了脚。
路焕察觉到他的迟疑,问道:“怎么了?”
叶清疏眨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得像只小狗:“你不怕吗?你之前连鬼屋都怕得不行。”
路焕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支吾了半天才小声辩解:“我怕鬼,又不恐高,这个我不怕。”
叶清疏瞬间满血复活,蹦蹦跳跳地冲到了电梯口。
郑硌郢则死死拽着他哥,是真的打心底里害怕。
郑硌文无奈失笑,轻轻拍了拍弟弟攥得发白的手,温声安抚:“乖,我们不去。”
郑硌郢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林祺景伸手去拉夏绥,想往高处走,可接连拽了两下,对方都稳稳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他回头望去,撞进夏绥满是担忧的眼底,不由得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恐高。”
夏绥只静静看着他,道:“你恐高。”
林祺景笑了笑:“我知道。可这场婚礼定在新西兰,就是为了这个双人蹦极。”
夏绥眉头微蹙:“你明明恐高,为什么还要……”
话没说完,就被林祺景打断。
“我只有一点恐高而已。而且我之前听过一个说法,恐高的人蹦极相当于经历一次生死。而经历过生死的爱侣,死后也是不允许被拆散的。
所以,我要和你做,过了这次,就当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从今往后,阎王爷都拆不散我们。”
夏绥一言难尽的看着林祺景,表情里写满了对林祺景听信传言不顾及自己的不满。
林祺景凑近,拦住夏绥的脖子,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随后道:“而且,我不看,身边还有你,我就不怕。”
夏绥依旧不肯松口。
林祺景又亲,甚至还伸手要扒衣服
……
最终死缠烂打,好说歹说着终于把夏绥哄上了蹦极台。
可真站到高台边缘的那一刻,林祺景才发现自己高估了勇气。只是站着,双腿便控制不住地发软。
夏绥感受自己握住的手已经湿了个透彻,当即转身,想带他回到地面。
林祺景却反手紧紧攥住他,声音带着一丝发颤,却依旧固执:“我没事,不看就好了。真的,等会儿你抱着我,就当……完成我一个新婚愿望,好不好?”
夏绥眼中掠过一丝心疼,无奈叹道:“你的愿望,就是弄自己个半死不活?”
林祺景笑道:“你不是要给我殉葬?”
夏绥服了,妥协了。
坐倒秋千上时,林祺景心跳的快要冲破胸膛。就在倒计时即将开始的前一秒,他突然喊停。
夏绥面上拂过欣喜,不多时,又再次变回面无表情。
林祺景说着西班牙语和工作人员交流:“你好,麻烦可以给我一根绳子吗?细的也行,只要是绳子。”
不一会,一位男生递来一根红色布绳。
林祺景三下五除二,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一圈圈缠紧,急促道:“夏绥,快帮我打结。”
夏绥无奈,却还是依言照做,将那根红绳牢牢系在他们相扣的手上,系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随着工作人员时“3,2,1”倒计时,林祺景默默在心里做好准备。
工作人员:“准备好了吗?”
“3——”
林祺景:“不怕不怕,有夏绥在,不怕。”
“2——”
林祺景:“不怕——啊——”
工作人员丝毫不当人,刚数到二便把人放了出去。
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衣领,心脏狠狠撞向喉咙,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暴躁念头:“卧槽,老子一会要骂死那个工作人员!”
风狠狠拍在脸上,耳膜嗡嗡震响,胃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都在往下坠。
林祺景死死闭着眼,本能地想去抓住什么,一只手空空荡荡,另一只手,却被人紧紧攥着,缠得密不透风。
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拉回他涣散的心神。
他这才惊觉,夏绥的握力大得惊人,却又带着安抚的节奏,时而微松,时而收紧。奇妙的是,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真的慢慢安定下来。
发丝在风中狂乱飞舞,衣摆被吹得鼓胀如气球,可只要指尖还握着夏绥,心里便不再那样恐慌。
他们被群山环抱,拥抱着风的自由与狂放。
炽热沸腾的两颗心自高崖坠落,自由的鸟儿都为他们歌唱。
风在耳畔呼啸,世界在脚下缓缓铺展。
黄土之上,苍穹之下。
他们在这世间相爱,于这盛世相守。
不同的躯壳,在此刻由胸膛中滚烫的两颗心相连,纠缠不休,再难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