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设定》木桐解

94、油大头不油

　　“听我的准没错，论翻墙，谁能比我有经验？”
　　郑硌郢带着几人来到校门旁一堵矮墙下。仰头望去，墙内枝叶繁茂，几乎遮住了半面墙体。也怪不得郑硌郢会带他们来这里——
　　还真是翻墙老手，翻上去藏在树丛里还能观察下面有没有老师。
　　叶清疏上学时虽也调皮，却一向循规蹈矩，从没碰过校规红线。此刻光是站在墙下，他就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我来我来！”他伸手便搭上了墙面。
　　路焕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还是让熟悉的上去瞅瞅，一会有变故咋整？”
　　郑硌郢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绝对没事，我翻过这么多次，上面全是树叶挡着。”
　　“放心吧放心吧！路□□，你怎么这么磨叽！”
　　叶清疏目测了一下墙高，原地轻跳两下热身。
　　双臂骤然发力，肌肉微微绷紧，身体借着冲劲向上一纵。亏得他身手敏捷，膝盖一顶墙头，整个人便稳稳半跪上去。
　　高处风大，衣角猛地被掀起，一时糊住了他的视线，远处却隐约飘来一声轻哼。
　　不对啊……周围不是全被树叶挡住了吗？哪来这么大的风？
　　叶清疏心里正犯嘀咕，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可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他更想立刻向后栽下去。
　　“我靠！”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棵树靠学校这边是秃的啊！
　　“叶、清、疏。”不远处传来一字一顿的声音，“学会违反校规就算了，还敢说脏话。”
　　“哈哈哈，尤主任……” 叶清疏干笑两声，声音细得跟蚊子叫，和刚才那声响亮的 “我靠” 判若两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白婉桐在墙下急忙喊道。
　　不止她，听见叶清疏的惊呼，底下等着的人几乎都跟着叫嚷起来，可此刻的叶清疏哪里还敢应声。
　　哪怕早就不是这里的学生，刻在骨子里对老师的畏惧却半点没少。就像工作后撞见当年的班主任，那股威慑力依旧挥之不去。
　　“哟，还有同伙？”尤苛声音陡然拔高，树上的叶清疏听得一清二楚，墙外的喧闹也瞬间戛然而止。
　　“我靠，油大头？”郑硌郢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场面瞬间从安静变成了死寂。
　　“郑、硌、郢！”尤苛咬牙切齿。
　　“哈哈哈，主任您还记得我呢。”郑硌郢挠着头，一脸憨笑。
　　白婉桐没忍住，狠狠一肘撞过去：“这是重点吗！”
　　“叶清疏！跳下来！我接着你！”路焕立刻张开双臂，一副随时准备接应的模样。
　　叶清疏有一瞬的心动，刚想转身就被墙内站着的中年人厉声吼住：“不许动！不许下去！”
　　叶清疏欲哭无泪，心想：“我这到底是下还是不下啊！”
　　僵持了好一会儿，尤苛转身朝一棵大树走去。叶清疏还以为自己要被放过了，刚准备往下跳，又被远处的尤苛吼住：“我让你不许动！学校教你的尊师重道都忘干净了？”
　　叶清疏无奈心想：“可我已经毕业了啊！”
　　他有苦说不出，正打算左耳进右耳出，下一秒却见尤苛费力地搬来一架木梯，沉声道：“从这儿下来，慢点儿，摔了可别来讹我。”
　　叶清疏当场愣住，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紧接着，墙外众人便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人耳膜发颤，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揣了个喇叭在身上：
　　“外面的人，都从正门进！”
　　路焕还保持着那个准备接人的姿势，闻言也是一愣，还是夏绥拍他的肩他才反应过来。
　　郑硌郢心里发慌，压低声音道：“你们说，油大头叫我们进去，不会是要找我们算账吧？”
　　白婉桐无奈地摊了摊手：“那还能怎么办？叶清疏还在他手里呢。反正我们都毕业了，处分也不怕了。”
　　一行人走到校门口，尤苛果然早已守在那里，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叶清疏站在不远处，刻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尤苛的目光在林祺景和夏绥身上停了许久，神色难得柔和。等人到齐，他跟保安打了声招呼，便放他们进了校园。
　　站在尤苛面前，七人还是下意识被教导主任的气场压住，规规矩矩排成一列，等着被训话。
　　尤苛背着手，目光锐利，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厉声问道：“你说说！你们说说，自己说！错了没有？”
　　七人身着校服，单看外表，谁也看不出他们早已踏入社会。此刻站在尤苛面前挨骂，竟恍惚间回到了高中时代——
　　仿佛那些糟心事从未发生，他们依旧是身处朝阳，肆意奔跑的年岁。
　　风是自由的，明媚的少年也是。不必循规蹈矩，不问来日方长，只在那一刻奔跑着，身旁的影子都是肆意的。
　　眼里盛着光，脚下生着风，哪怕满身轻狂，也依旧热烈坦荡。
　　在光里奔跑，在风里大喊，把少年的莽撞热烈全部摊开，不藏锋芒，不掩情绪，永远活得张扬明亮。
　　平时不知，但此刻，几人都意外的默契，异口同声道：“错了！”
　　尤苛像是在练兵：“错哪了？”
　　七人道：“不该爬那面墙！”
　　尤苛：“……”
　　“什么叫‘不该爬那面墙’？你们还想爬哪面墙？啊！？你们就不该爬墙！”
　　七人垂头沉默不语。
　　尤苛面色冷峻，一脸沉肃，厉声道：“你们要回母校，不知道走正门吗？这个门是会吃了你们吗？
　　你们是毕业了不是跟学校脱离关系了，你们的档案可都还显示曾是这里的学生！可以光明正大走阳关道，干嘛要偷偷摸摸爬墙？爬墙多危险？”
　　尤苛最后一句话落下，七人都愣在原地，一股无声的愧疚悄悄漫上心头。
　　尤苛道：“你们是一中的孩子，一辈子都是，天下基本没有母亲会抛弃孩子。哪怕你们只在这里呆了一天，你们也可以光明正大走正门回来！
　　你们的门禁，从你们毕业那天起，就是全天通行，只不过会通知你们原来的班主任而已。”
　　“夏绥，林祺景，叶清疏。”
　　谁也没想到尤苛会突然点名，目光都移向三人。
　　尤苛道：“你们三个，装门禁的时候不在，跟我去录人脸。”
　　尤苛还是那个熟悉的大背头，只是这一回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碎发垂落在额前。他看上去凛然有威，内心却暖如烈阳，总把自己的温度分给身边的人。
　　林祺景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只觉岁月不过在他头上添了几缕白发，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可就是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师，曾对他说过：“人感向心，心发由人。”
　　林祺景发觉在这个老师面前，心下总是暖的。他粲然一笑：“好！谢谢尤主任，今天我们就替你作证——你一点都不油！”
　　尤苛脸上依旧严肃，语气却轻快了几分：“滚犊子。”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少年们的笑声自阳台传的很远，校服衣角被风带起。这是一群自由飞翔的鸟，他们正在飞往更广阔，且适合自己，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那是明亮发光的前路，以及美好幸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