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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忆 叶清疏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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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疏其实根本不是不想告诉林祺景真相,而是不敢。
他始终记得那原本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走廊随着沈怀瑶的呼喊,短短几分钟就被急促的人影填满。
惨白的灯光照映在医院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冷意。护士鞋擦过地面的声音、医生的问询声、隔壁病房走出来查看情况的讨论声,全都环绕着叶清疏。
眼前这幕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慌乱,他几步冲至病房内,入目便是林祺景痛苦不堪,正发了狠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待到叶清疏心绪渐平,回头再想,才惊觉林祺景那时的拍打,其实轻得近乎无力,于他而言,更是虚软得不成力道。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及时制止了他反复拍打头部的举动。他的头部刚完成缝合,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撞击与震动。
“清疏!”沈怀瑶看见跑进来的叶清疏急忙叫道。
叶清疏冷不丁反应了过来,从怔愣中回神赶忙上前帮忙一起控制林祺景的手,余光瞥见站在一旁面色苍白的路焕,显然是被吓得不清。
叶清疏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想:你不是要做他最后的保障吗?不是要治他吗?你在那里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叶清疏正这么想着,只看那面色苍白的男人像终于回了神很轻的喃喃说着话。场面太过混乱叶清疏听不太清。
但那男人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叶清疏通过看嘴型看出了他说的是什么——
“我就只说了一句话啊……”
……
“我就只说了一句话啊!”
路焕坐在门诊楼专门为医生准备的单人办公室内,对着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玩手机的男人捶胸顿足。
男人低着头,他的头发有些长,形似狼尾但明显可以看出不是刻意剪成那个样子的,洒落下来时半盖住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薄唇。
“夏绥!我们云淮第一人民医院大名鼎鼎的bone医生!你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我!我当时吓坏了你知道吗?”路焕现在的样子活像一个被抛弃了的怨妇“你就这么敷衍都懒得敷衍吗?”
夏绥抬手,指尖轻插入发,将额前碎发悉数拢至脑后。额角一抬,那双深邃眼眸全然显露,左眼尾上方那颗红痣,在光下格外醒目。
眉骨高而利落,眉峰微微上挑,衬得眼型愈发狭长。和偏古风长相的丹凤眼很相似,但又稍微有些不一样——
他的眼尾自然下垂一些,中和了锐力感。眼白清透瞳孔明亮如同沁了墨的寒潭,眨眼时睫毛落下的弧度软而轻,在眼下透出浅影,额前碎发微垂更显几分漫不经心。
“我敷衍你的次数还不够多吗?同样的事情你要说几遍?有本事就去治好他。”
路焕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静静的看着夏绥。
“看什么看,想在你爹脸上看出花来?我知道我很帅。”
路焕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哎,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找他?”
“……”夏绥闻言微微低下了头,眼底尽显失落。
路焕也是后来询问了医生才知道,林祺景的病真的很一言难尽,他听不了路焕说话并不是因为路焕这个人怎么样——而是因为夏绥。
夏绥成了他记忆里彻底抹去的存在,大脑本能地隔绝所有与她相关的痕迹,连那些与她关系亲近的人,也一并被他下意识地排斥在外。
路焕做为夏绥的死党,虽然他们初中才认识并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但关系跟叶清疏,林祺景这对发小相比其实也是不遑多让。
这也间接导致林祺景对路焕的记忆可以说里面百分之八十五都有夏绥,以至于当他要想起路焕的时候连带着对夏绥的记忆也不进不退的,无形之中有一股牵引力强拉着他不放,仿佛一个恶魔在叫嚣着:
既然想不起来了,相关的也都忘记吧。
“行了,别演了戏精。”路焕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没忍住,最终还是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夏绥抬头静静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请继续。
路焕看懂了,在心里“操”了一声。心道:“他爱演演他的去呗,老子插什么嘴。”
“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绥挑了挑眉。“什么?”
“得了你就别装了,什么时候知道我收了林祺景作为我的病人的。”
“哦,之前我科室一个小姑娘让我给你送东西,放你桌上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你的电脑。”夏绥回答的漫不经心。
“哇塞,那你们科室那小姑娘挺有脑子啊。她让你送到底是想跟你说话还是想给我送东西?话说我上次感冒了,我自己作为一个医生都还怎么注意,结果一回办公桌一堆感冒灵。”
面对路焕的拆穿夏绥丝毫不慌,反而嘲讽道:“那你挺厉害,成为了一个连自己生病都发现不了的医生,可以提前几十年退休了。”
“别给我扯那有的没的,再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会帮我收东西了?”
夏绥:“……”
路焕不自觉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也一直在关注他吧。”
“也?之前不见你对他这么上心呢?”
“废话,你在国外呆了六年当然没看到。”
“嗯?哦。”
操……
路焕现在只想用力给自己一巴掌。
“行了,我还不是为了某人。”
夏绥:“……”
夏绥道:“你确定他不会发生之前那样的情况吗?”
虽然之前路焕每次跟夏绥说之前病房里那场激烈的风波时他都表现得很冷静,路焕甚至都差点觉得他一点都不上心。
但他怎么会不对林祺景上心呢?夏绥永远不会对林祺景不上心。
七年里无数个深夜,那些画面总会不请自来,一遍遍碾过夏绥的心,漫开一阵又一阵酸涩,闷得人喘不过气。
路焕道:“很大几率不会。但应该短时间内还是想不起你,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全力的,我老师那边也有很多人脉。”
夏绥道:“就是说他想不起我,但至少不会再排斥与我有关的一些人或事?”
路焕点点头,道:“根据我对他的以往病例加上我老师的推断,是这样没错。”
夏绥幽幽道:“那他会想起你吗?”
路焕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秃顶的危机感,要知道隔壁肿瘤科的老薛为了保护自己的最后一丝颜面已经去剃光头了。
照对方的话来说就是,头发是被我自己主动剔的,绝对不会是它自己掉的,
路焕觉得他现在不应该坐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而是应该下楼钻到夏绥的车底等他下去开车的时候再碰瓷他个百八十万。
路焕心想:“要是林祺景那家伙把我都记起来了都还没记起你,那我真的还能见到第二天的朝阳晨曦吗?”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道:“他的情况实在很特殊,也许会把我直接当成陌生人,也就是把我也完全忘记,听声音都挽救不回来那种。
“或者……”路焕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或许记起了我,但把关于你的片段不定时反复抹杀。”
夏绥:“……”
行,就是不管怎么样自己就一定是会被遗忘的是吧。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可能。”路焕看着夏绥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个可能。
“你当初知道他彻底忘记你之后你就出国了,根本没尝试让他记起你。”路焕说的时候不是很有底气,毕竟也是抱有一定的侥幸心理“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试过林祺景会不会因为你的声音把你记起来。”
夏绥:“……”
路焕见夏绥没应声便知道他心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路焕道:“尽管他当时对我的态度激烈成那样,但我毕竟不是那个直接人啊,我是中间商!我是被牵连的!”
“他们什么时候来?”夏绥终于开了口。
路焕提出的这个想法其实也是夏绥想过无数次的,后悔过无数次的,又庆幸过无数次的。
就试一次……
是心怀侥幸,是抱薪救焚,是践诺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