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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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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叶清疏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沉甸甸的字。
林祺景的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可这份平静,反倒让叶清疏的心越沉越深,半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因为我忘了一个人,到现在也什么都没想起来。你们应该早就试探过我了,所以才这么肯定,我根本没恢复。”
林祺景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像是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我想了很久,整整七年。这七年我先问你们,但你们一直逃避。。”
“……”
“路焕。”
林祺景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他是唯一一个,明明在我记忆里,却整整七年,都没有脸的人。”
午后一点半,天色仍蒙着一层雨后的灰调。
地面早已干透,只留几处浅浅水洼,天光穿破云层漫下来,在水面揉出细碎的波光。檐角悬着几滴残雨,迟迟不肯坠地,像在执拗地守着最后一点湿意。
林祺景与叶清疏住的小区是一栋学区房,推窗便能望见楼下高中的校园。金黄的梧桐层层叠叠,教学楼墙边爬满青碧的爬山虎,风一过,满树叶片沙沙轻响。
墙角青苔沾着水汽,润得鲜活透亮,风里裹着清冽又微甜的草木气息。
檐角那几颗倔强的水珠终是撑不住,倏地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星水花。梧桐叶尖垂着的雨珠也顺势滚落,坠在草叶上,轻轻压弯了一截嫩茎。
路焕……
叶清疏乍闻此名,那颗本已悬起的心,又莫名往上一紧。
风动,思绪亦动,转瞬便被扯回七年前的那日。
……
病房外的走廊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立在窗边,压低声音说着话。
女子约莫三十出头,气质温婉又带着几分疲惫。肌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依稀能窥见当年校花般的清丽眉眼,只是眼底淡淡的乌青,在素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身旁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清俊挺拔,一身少年气干净耀眼,光是站在那里便足够夺目。
两人皆是出众得近乎耀眼的容貌,往走廊边一站,便自成一道风景。路过的医护与家属忍不住频频侧目,低声议论着,只当是偶遇了什么明星。
“夏绥……出国了。”男人率先开了口,语气有些急切像是生怕被打断:“但阿姨他绝对不是要逃避,他只是现在真的无处可去了。凌玥现在被判了刑,家里没亲戚,他只有跟着他干爹出国。”
“小路……”
“阿姨,他一定会回来的,我报考的是医学院,我会为林祺景建立最后一层保障,如果林祺景一辈子不好,我会治他一辈子!”
路焕站在病房门外说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仿佛实在宣誓。
不远处的拐角处,叶清疏静静立在原地,将两人的对话悉数听入耳中。
路焕刚刚那句无比坚定的誓言,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本来是不想留在这里偷听的,但他要去看望林祺景,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细听之下,才得知他们谈论的是林祺景。
叶清疏心知,能让两人特意走出病房低声交谈,必然是不愿被旁人知晓的私事。为免彼此尴尬,他便安静地停在原地,只等他们说完再上前。
下一秒,没说过几句话的沈怀瑶开了口:“小路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这件事情和夏绥无关,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并不怪他。”
“我今天想让你把他叫来其实是想试试让祺景想起他,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沈怀瑶的声线很温柔,她的家庭学识教养让她成为了一个明事理,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路焕:“……”
路焕一时无言,其实他知道这件事和夏绥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也知道林祺景的父母是高阶知识分子,人品学识见识都是无可挑剔的,不然也不会教出林祺景。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爱子之心人皆有之。
沈怀瑶又道:“小路,其实你并不需要做出什么保障,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有学医的梦想这很好,但具体选择什么专业未来要怎么发展,你要遵循自己的内心而不是被外界所干扰。”
“你如果想替小夏照顾祺景,以朋友的身份和以医患的身份相比,显然不是朋友更好吗?阿姨希望你能以自己为中心去考虑你将来要做什么,好吗?”
路焕猝不及防地喉头一紧,竟一时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要重新回到孩童时代,再学一次如何开口。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了下来。
他望着沈怀瑶,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怀瑶都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才终于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应道:“好…… 我知道了。”
沈怀瑶浅浅一笑:“别站在这儿了,我带你进去看看他,让他听听你的声音,把你的想起来。”
路焕跟着沈怀瑶走进了病房。叶清疏在拐角又站了一会,抬脚就要往病房走。忽然,传来急切的呼叫声并伴随着物品落地的声音。
“医生!护士!”
是沈怀瑶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医生护士急步而来的脚步声,治疗车滑行在地面上的滑轮声。
叶清疏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从没有跳的那么快过。
……
就如同现在一般。
叶清疏脑子里早已不是简单的乱糟糟,而是硬生生刮起了一场狂风骤雨。
干妈……对不住了。
他狠狠闭了闭眼。
林祺景还以为他打算装死到底,闭口不答。谁料这位在心里打完一整场世界大战的人,终于缓缓开口:
“我自首……”
“嗯哼。” 林祺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x……q……c……” 叶清疏声音含糊得像嘴里塞了团棉花,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玩意儿?” 林祺景听得嘴角直抽。
“你是真被毒哑了,还是直接退化了?说吧,再过几天能变回森林古猿,我一定把你卖…… 哦不对,给你换个配得上你的价钱。”
这话一激,叶清疏当场炸毛,脱口而出一串字母:“xdsqaxqc!”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被气得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说着,林祺景便拿起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去算账。叶清疏连忙上前拦住,拉着他便往玄关走去。
其实林祺景从没想过真要去找沈怀瑶理论,只是见叶清疏一脸为难纠结,他不愿再逼他,便顺势借坡下驴。
他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若她们真想说,七年光阴,他早就能知晓一切,又何必等到现在?
这七年里,自己反复思量也未曾得出答案,早就慢慢看开。他相信沈怀瑶她们瞒着自己,必定有她们的理由。
他从不愿逼迫任何人。有些答案,他自己也能慢慢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