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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封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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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祺景!你又骂人!”叶清疏扑压到林祺景身上。
“给老子下去!”
猝然被叶清疏这个身高178的大男人泰山压顶。尽管林祺景没有起床气,但被这么莫名其妙一通冤枉,再加上此刻困得浑身发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他现在真想拿个麻袋把这人拴起来扔回隔壁房间。
叶清疏毕竟和这家伙认识了二十多年,真正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兼干兄弟,一看林祺景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他立刻从人身上爬起来,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能 “作案” 的东西,这才稍稍放下心。
随即,叶清疏把手机怼到林祺景眼前,屏幕上,正上演着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争执。
ID名为“CQXAQSDX”的同志显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把对面喷得狗血淋头——
[CQXAQSDX]回复[痛恨早起]:小学鸡毛没长齐就别出来哔哔,一口一个老子装圣人纯属放屁。谋权篡爹也不看看自己能够几斤,爱看看不看滚爹的文你拿不稳。
[CQXAQSDX]回复[痛恨早起]:原来你人生最主要的成就是人民路小学最佳缺勤推锅奖。的确值得好好炫耀,毕竟没几个人得过这“巨大光荣”的奖项。
[CQXAQSDX]回复[痛恨早起]:家里穷疯了吧?还是没见过钞票的样子所以见不得所有有钱的人,那欢迎你进入国家重点监管区域,里面踩缝纫机还有零花钱,铁饭碗,多适合你。
[CQXAQSDX]回复[痛恨早起]: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知无畏,但无法容忍你的无知不自知。别人说话是一套一套的,你说话是一喷一喷的。卖套都不够格,还是老实去厕所喷粪吧。
刚开始对面还能和林祺景对骂两句,但说出口的话除了爹妈还是爹妈,后面发现自己词穷不占上风直接跑路了。
[清景大大请宠我一次]:天我居然有幸看到了清净老师现场怼人!
[清净是0吗]: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这种乱说话的基本都没好下场,更甭说他这个点发文。
林祺景看到这个ID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大爷……
[我的冷空气]:心情不好就可以骂人吗?这作者真特立独行,怎么没见别的作者骂人呢?一群无脑粉,不愧是“喷子”作家。
[清净是0吗]:楼上,你说人前请先搞清楚事情原委好吗,首先是那个人先出言不逊的,而且作者虽然怼人但怼的大都是那些无理取闹说话过分的脑残好吗?我们叫他“喷子”是爱称,怎么到你这成贬义了?
你大爷……真帅……
“你敢告诉我这不是你?难不成又在半夜被盗号了?这盗号贼有怪癖吧就喜欢在晚上凌晨盗你号,还专门帮你把文写来发了!”叶清疏此时就像是来林祺景床上抓奸一样义愤填膺、理直气壮。
林祺景愣愣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有5分钟才终于把即将出口的“老子在梦里骂的你吗?”给咽了回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 ID 为 “CQXAQSDX” 的短篇小作文,愣了片刻,才猛然想起—
—自己昨夜半夜似乎确实醒过。
事情的大致轮廓还在,可细枝末节早已模糊不清。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起初林祺景还会认真回想,把一周里发生的零碎一一捋清,可随着记不清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渐渐懒得再去深究。
叶清疏道:“我们闻名远扬的大作家林先生,请你正式我的问题!不要装听不见。”
林祺景道:“昨晚半夜下雨被吵醒了,睡不着索性起来敲字了。”
叶清疏道:“你平时睡觉不是那么死吗?上次我给你打了16个电话都没把你吵醒了。”
两人现在就像是在参加快问快答,林祺景没管说着说着就开始抱怨的叶清疏,自顾自下床走向房间里的独卫洗漱。
“好了不开玩笑了。”叶清疏跟着林祺景走到门口,身体靠在门框上,道:“你洗漱完抓紧收拾,我们一会得去一趟一医院。”
“去一医院干嘛?”林祺景漱着口,嘴里含着泡沫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还能为什么?都已经七年了,你那娇贵的脑子还没好,当然要去医疗更加先进的医院再看看啊。”叶清疏把洗漱好的林祺景拉到床边就开始催他找出门的衣服。
云淮第一人民医院是全国五大顶尖医院之一,最好的是骨科,其次是神经科。里面的医生资质和医学技术都是其他医院远不能及的,选录十分严格,可以说是国内众多医学生都想拿到的offer。
神经科去年一个大学毕业三年的医生,实习没几个月就转正成了主治医师,虽然不是副主任医师,但依旧破格实行门诊会诊。
叶清疏前段时间听人说起这些,但并不知道门诊医生和住院医师的区别,于是特地上网搜了一下——
一般情况下的门诊医生职称都在主治医师及以上,例如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
门诊医生要能快速精准判断门诊的常见问题,侧重于“广而精”的诊疗把控。
住院医师多为初级或中级职称,大多以年轻医生为主,侧重于“细而全”的bedsIDe能力。
这人本身的确是优秀的,而他的恩师更是居功至伟——
这位老师是国内顶尖的学术专家,收徒门槛极高,一生只收了他这一位亲传弟子。可就在今年年初,78 岁高龄的老先生因常年高血压与二十余年的糖尿病史突发中风,不得不正式宣告退休。
如此一来,他唯一的关门弟子,自然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有了这样的先例,今年骨科又引进了一位海归人才,还是院长亲自出面挖来的。对方一年前归国,入职便直接担任主治医师,连实习期都一并免去,随后更是成为该院骨科史上第三位如此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自然而然的,两名医生一经现世便引起轩然大波——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觉得这两位医生或多或少都有背景,都是靠关系的花瓶涂有外表,但之后就被他们用行为打脸了。
叶清疏在看到“海归”两个字时心里就产生了一种猜测。托关系查到了那名骨科医生的学历背景。
好家伙,果然是老熟人——
初到国外读大学,他便直接跳级。跳级本身已是顶尖实力的证明,对中国医学生而言更是难上加难。这意味着,他仅用两年时间,便彻底掌握了大学全部知识,甚至超额完成学业,并在重大研究中取得关键突破。
原来现在都发展的这么好了。
叶清疏心道。
“我真的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治疗也不算复杂。忘了谁,听听他的声音不就行了?” 林祺景从衣柜里取出备好的衣物,随手扔在床上,径自脱下了身上的睡衣。
叶清疏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叹道:“大哥,你真确定自己没事了?自打你脑袋挨了那一下,脾气就跟点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你先看看自己在网上发的那些长篇大论呢?”
林祺景一言不发,利落地套上短袖,换上牛仔裤,只静静抬眼盯着叶清疏。
叶清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都泛起凉意:“你盯着我做什么?”
林祺景微微眯起眼,语气沉了几分:“你就没别的要跟我交代?”
叶清疏还当他是在试探自己,强装镇定地开口:“交代什么?一医院的本事你又不是不清楚,拖了这么久没好,当然得找点厉害治。”
林祺景高三时意外头部受创。
谁也没料到,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失忆桥段,竟真的落在了他身上——只是这失忆,来得格外蹊跷。
昏迷一天两夜后醒来,他没有忘记任何人,所有关系、所有过往都清晰如常。
唯独一件事:他忘了所有人的脸。
更奇特的是,他的症状无需药物医治。
只要是在他心里留有深刻印记的人,只要听见对方的声音,那张脸便会立刻在脑海中浮现。
可如果是只看得到模样听不到声音,眼前人于他而言,依旧只是一张陌生的脸,就仿佛是无穷无尽的脸盲。
林祺景自己却不甚在意,在他看来,该认的人都已认回,身体也已无碍,根本没有继续治疗的必要。
起初几个月,沈女士都会让干儿子叶清疏陪他去做康复治疗,可一段时间下来收效甚微,便只好作罢。
叶清疏说得没错,林祺景出事之后去过的几家医院,医疗条件确实都比不上一医院。
之前之所以一直留在别处,只是因为林母在那几家医院有投资项目,图个方便照应。如今久治不愈,转而寄希望于医疗水平更高的医院,也是情理之中。
但问题就出在——他们太执着了。
林祺景双手一摊,懒洋洋道:“交代你干妈,我亲妈,那位沈女士的ID。”
哦,这事啊。
等等,他居然不是在炸我?
叶清疏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见林祺景的声音再度响起,轻飘飘却字字清晰:
“我不过是忘了所有人的模样,记忆却分毫未失。单凭声音,我就可以认得每一个人。这么多年,该记的,我早都记起来了。你们究竟为什么,还要逼我接受那些治疗?”
叶清疏心头无端泛起一阵慌乱。
他坐在床边,只觉被褥之下,似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想要破土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压着,却依旧拦不住那股深埋地底、即将焚尽一切的烈焰。
林祺景微微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自问:“我是不是……还有没记起来的人?”
“又或者说——我把一个人,彻彻底底地忘了。”
不是只忘了面容,而是将这个人的一切,从记忆里连根拔起,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