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女青年》繁花微梦

8、第八章 酒通人情 饭桌上吹捧

　　面对李铁良书记一脸的肃容，叶丽娟把这股怒气压在了心头，摆出虚心的样子，“我在学校听过一句话，‘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讲的是安邦治国人才，是在基层一线锻炼成长起来的。不经过基层实践的磨练，是不能成大器的。我坚决服从组织上的安排，感谢李书记提供给我一个成长锻炼的大舞台！”

　　眼见着叶丽娟听了他的话，神情一点点变得愤怒，李书记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给这位新来的大学生上一堂思政课，告诉她听党话、跟党走的重要性。没想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迅速从阴转晴，尽管痕迹十分明显，但作为一个小年轻能有这样的表现也是不易。因此，在心中高看了她一眼，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容，“小叶，有什么要求没有？可以提出来，组织上会酌情考虑。”

　　如果把官场比作一座大舞台，此时的她和对面的李书记都是演员，只不过，她是群演，对方才是今天的主演。叶丽娟这般想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笑着表态：“赵书记说哪里话？请你放心，我一定踏踏实实工作，到了村里多向经验丰富的同志们学习，尽早进入角色。”

　　永宁镇今年来的两个大学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唐东风就不说了，爹是县里的常委，眼前这个俏丽的姑娘有个副县长大伯在背后站着。他李铁良虽然与那位副县长不是一路人马，可也不敢得罪对方，但谁让上头发了话，“年轻人，要多磨砺磨砺。”可这到底是“磨砺”叶丽娟，还是在“磨砺”他？

　　李铁良心中的烦躁无处诉说，还得摆出一副掌握全局的架子，云淡风轻地打了一个电话给靳晓芸，让她送叶丽娟上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够妥当，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是副县长的侄女。

　　瞧见靳晓芸出现在门口，他心中一动，说：“小叶可是咱们京南重点大学的毕业生，是组织派遣过来的有为青年。像这样的高材生，咱们必须用对、用好。关于上任这件事情，我看还是得劳烦熊副书记亲自去跑一趟，这才显示出永宁镇党委的重视。”

　　靳晓芸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却是纳闷，怎么李书记在对待叶丽娟的事上，显得左右摇摆不定？不过，领导的心思千变万化，她不敢贸然忖度。

　　有镇里的副书记陪同上任，叶丽娟自然欣喜，又表了一番努力工作的话。

　　“我这就去县里开会，不多聊了。”李书记主动和叶丽娟握了手，关心地说道：“别忘了你是镇里的干部，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永宁镇党委副书记名叫熊思源，不见 “熊” 字所蕴含的雄壮气魄，反而是一个干瘪瘦削的小老头，脊背微微佝偻，笑起来腮都要陷进去了。

　　作为分管党群的副书记，他知道叶丽娟的来历，此时又是李书记派他送去上任，表现得平易近人，让叶丽娟同他一起坐到车后座。他不是郸泽市的人，不会本地的方言，别人跟他说话要用普通话才行。永宁镇的干部普通话说得不标准，总是不自觉夹带上了本地的方言，听得他难受。今日遇到叶丽娟这样中文系出身的人，他才觉得聊得来对味儿。

　　道路越往北越难走，尤其明珠村到礼珠村这两里地的路，连机耕道都不如，高低不平不说，对向的机动车和摩托、洋车挤在路上，空间狭窄得很。晃晃悠悠，晃晃悠悠，颠得熊副书记难受得想要呕吐，短短的一公里，车子硬是开了十多分钟。

　　说起这礼珠村，在永宁镇那可是相当有分量。它堪称永宁镇北边最大的村落，从全镇范围来看，规模也能排到第二。礼珠村由礼珠一村、礼珠二村、礼珠三村、礼珠四村共同构成，地域广阔、人口众多。

　　鉴于管理与推进工作的实际需要，近些年来，镇里特意安排了一位副镇长前往兼任村党支书。与此同时，成立了工作组，负责协同打理周边的明珠村和文珠村，这两个村子一南一北，与礼珠村相邻。如此独特的架构，引得人们打趣说，这礼珠村一带简直就是“镇中镇”，而那位兼任村党支书的副镇长，则是说一不二的“小老虎” 。

　　以永宁镇副镇长、礼珠村党支书、村组组长杨光明为首的班子成员，已经等在新修的礼珠村两委门口。熊副书记下了车，笑着把叶丽娟介绍给大家认识。大家先是好奇地打量了这位高挑美丽的女子一眼，随后熟练而热络地说着场面上的话。

　　“杨镇长好。”叶丽娟笑着喊道。

　　杨光明身形高大壮硕，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相较于在场的其他人更像是官场中人。听闻叶丽娟称呼自己为镇长，他嘴角一扬，主动伸出手与叶丽娟相握，说道：“丽娟呀，可太感谢组织把你这样的得力干将派到咱们礼珠村来！我打心底相信，有你加入，往后咱们的工作能更上一层楼。说起来，私下里你得喊我一声老师呢。当年我在明珠村小学教数学，你在课堂上就特别出彩，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啊！”

　　叶丽娟忙又甜甜地喊了一声“老师好”，在场人都笑，过来与叶丽娟握手。等忙完这一切，叶丽娟得空打量起礼珠村两委大院。这是一栋崭新的三层建筑，整体风格兼具气派与现代感，线条简洁流畅，外观大气磅礴。相较之下，永宁镇的两委大院反倒寒碜多了。

　　一行人进去坐了坐，临到中午，接风宴设在礼珠村最好的餐馆老郭炖鸡。当然了，这里不只能做炖鸡，还善于小炒。一行人坐了两桌，叶丽娟这个新人，破格坐到了副书记、副镇长等领导这一桌的末位。

　　杨副镇长问：“熊书记，咱们喝白的还是啤的？”

　　“这大热天儿，上啤的。”熊副书记道。

　　他的话音刚落，左手边的礼珠村村主任葛正信吩咐每桌两箱常温的燕京啤酒，熊副书记听了笑道：“还是老葛体贴，知道我上了年纪，喝凉得对脾胃不好。”

　　两箱啤酒上来，叶丽娟默算了一下，需要在场每人平均3瓶。在校期间她虽然应酬喝酒，可每次都很克制，大多数喝点意思意思就行。见她起身以服务为名想要脱离酒场，熊副书记虚按了按手，笑着道：“小叶，坐下坐下，你可是本场宴会的主角，哪能劳主角为我们大家服务的呢？”

　　杨副镇长跟着应和，“就是，我们还准备跟你喝上几杯呢。”

　　葛主任也跟着叫好，还亲自给叶丽娟的杯子满上。

　　桌上三位最高的领导发了话，叶丽娟只得乖乖坐下。

　　凉拌菜首先上桌，一盘麻酱凉皮，麻酱浓郁醇厚，再加上香醋、辣椒油、黄瓜丝等调料，看着就酸辣开胃。还有那凉拌猪耳朵，猪耳朵切得薄厚均匀，搭配着香菜、蒜末。

　　熊副书记见状，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永宁镇党委和政府当中，若论省内高校下来的尖子生，那是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更别提村里了，那是不可能的。但今天不一样，我代表组织给你们送来了小叶这样的高材生，说什么咱都得好好敬小叶一杯！”

　　众人见熊副书记这般热情纷纷举起酒杯，大家的热情如同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叶丽娟心头一暖，“谢谢大家这么热情！能到咱们礼珠村，我特别荣幸。我虽说读了些书，但实践经验欠缺，往后还得靠各位前辈多带带我，有啥不足的地方大家尽管提，我一定会和大家把村里的事干得漂漂亮亮！再多的话不说，全在这杯酒里。”说着，叶丽娟扬起脑袋，将杯里的啤酒干了。

　　她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大伯又面授机宜，清楚地知道喝酒的重要性。在乡村这片土地上，酒是社交的润滑剂，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神奇媒介。以往村里的红白喜事、节庆团聚，哪回不是在推杯换盏间让感情更好？

　　大家借着酒劲掏心掏肺地唠家常、谈合作，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请求、不太好说的心里话，在酒的助力下都能顺利表达。此刻身处这接风宴，痛痛快快喝上几杯，就是融入班子的“捷径”。很可能往后开展工作，领导或同事也会因这顿酒，多几分亲近、多几分支持 。

　　熊副书记称赞，“好！年轻人就要有这股子劲儿，才能干得成事。”

　　“不愧是我杨光明的学生，好样的，老师看好你。”杨副镇长也表了态。

　　接着，主任等人也纷纷叫好。

　　在场的都是叶丽娟的领导和同事，别人敬了她，遵循酒桌文化传统她得一一敬回去。一圈下来，叶丽娟差不多喝了两瓶的量，大家看她是个女大学生，人长得文静，没想到这么豪爽。

　　这时，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柴鸡端上桌，汤汁浓郁鲜香，里面还点缀着金黄的土豆块和软糯的粉条。还有糖醋鲤鱼，鱼身炸得外酥里嫩，上面撒着些碧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

　　叶丽娟空腹喝这么多的啤酒，肚子鼓胀得厉害，脑袋晕乎乎的，地面似乎有点软。旁边的一位女同志见了，笑道：“你可真行，一个人敬两桌的人，赶紧吃几口菜缓缓吧。”

　　很难想想，熊副书记这样瘦小的老头，喝起酒来十分凶猛，可谓是来者不拒。他还没倒下，反而是挨着他左手坐下的葛正言先败下阵来，他夹着烟站起来，卖弄地胡侃：“常听人讲，抽一辈子烟，烫一辈子手；喝一辈子酒，出一辈子丑。要我说，这般话说的不是深谙烟酒之道的人。真正抽烟的高手，能让那烟头星火长明；真正喝酒的行家，自有分寸，醉意不沾身。”

　　众人一听，立马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杨副镇长竖起大拇指，“熊书记，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就您这对烟酒的见解，那指定是平日里没少琢磨，才有这般通透的感悟。这喝酒啊，更是把控得恰到好处，我们可得多向您取取经！”

　　一位村干部赶忙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毕恭毕敬地凑上前，笑道：“这番话，简直让我醍醐灌顶，以前我总觉得抽烟喝酒就是随性而为，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高深的门道。”

　　一时间，饭桌上吹捧声此起彼伏，熊副书记被围在中间，脸上的得意劲儿愈发明显，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挥了挥，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

　　有人戏称，酒场堪称官员们的“第二办公室”。公务接待、迎来送往，诸多事宜都在这酒桌之上拍板定论。甚至不少在正式场合棘手难解的问题，一到酒桌上，也能巧妙化解。故而，在部分干部眼中，喝酒成了一门“必修课”，是打开工作局面、拉近各方关系的关键本领。官场上又极为看重酒品，大家普遍秉持“酒品如人品”的观念，衡量对领导是否敬重、忠诚，有时就瞧敬酒这小小的举动 。

　　叶丽娟见大家都在兴头上，她端一杯酒站起来，向熊副书记的方向举了举，正要开口说上几句场面话，只觉得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