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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我在尸岭镇打假 小镇遍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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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打定主意,不再把精力耗在镇长的宅院上。
既然已经清楚小镇会不断循环,盯着那一处明摆出来的诱饵,到头来只会白白冒险,什么都留不下。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青石板路面浸着潮气,踩上去微微发滑。
街边的老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坐到墙根底下,摇着磨得发亮的蒲扇,你一言我一语闲谈。
五个人没有凑上去搭腔,互相递了个眼色,便分散开,在镇子的街巷里散开。
目标很明确,找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规则纸条。
石缝,废弃房屋的窗台,门板的夹缝,路边倒下的木盆底下,但凡能塞进去纸片的角落,都有可能藏着前人留下的只言片语。
“这边有两张。”温绪蹲下身,指尖抠开石板的缝隙,抽出两张皱巴巴发黄的纸片,指尖沾了点泥土,他随手在衣摆蹭了蹭,把纸片叠好揣进兜里。
程恪沿着一排老房子慢慢走,弯腰翻找墙角,时不时伸手扒拉堆在路边的枯枝烂叶。他翻得并不细致,时不时还要抬头张望一圈,提防镇民注意到他们怪异的举动。
“我说,他们就真就完全无视我们?”程恪一边扒着墙洞,一边偏头朝不远处的夏迟烬喊,“我们翻得这么明目张胆,他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夏迟烬正站在一扇破旧木门前,指尖捻出一张被雨水泡得半烂的纸条,闻言淡淡回了一句:“他们的注意力,被固定在该看的事情上。”
“听着怪瘆人的。”程恪缩了缩脖子,又埋头继续摸索,“希望能挖到点有用的,别全是废话。”
岑祝寻走在靠内侧的小巷,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他手腕内侧那行洗不掉的字迹还在,走路的时候袖口滑落,就会露出一小截潦草的墨痕。
他习惯性往下扯了扯衣袖,把痕迹遮住。循环这件事,现在只有他们小队内部清楚,没必要暴露在外人眼皮底下。
渡妄跟在岑祝寻身侧,没有弯腰去掏纸条,大半的心神都放在周遭的环境上。
那些气息一闪而过,藏在房檐的阴影,墙的拐角,不容易被普通人捕捉。
他没有多说,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向那些气息消散的方向。
来回搜寻将近一个钟头,几个人陆续汇合到一条极少有人走动的窄巷。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土墙,阳光很难落进来,地面阴冷潮湿,刚好适合坐下来整理搜集来的东西。
大家纷纷把兜里的纸条掏出来,一股脑堆在地上。
大大小小十几张,有的保存还算完整,有的边缘破碎残缺,字迹被水汽浸得模糊,有些地方已经辨认不清。
程恪直接就地坐下,两条腿伸开,看着地上乱糟糟一堆纸片,叹了口气:“忙活这么久,希望别白费功夫。温绪,你眼神好。你来念。”
温绪点点头,屈膝蹲下来,一张张铺平纸片,尽量把扭曲的边角捋顺。
他拿起最完整的一张,轻声读出来。
“夜间人偶静止时,与其对视则可以快速通过街巷。”
夏迟烬随手拿起旁边另一张,眉头微微蹙起:“切勿直视人偶双眼,无论它动还是不动。”
两句话摆在一起,矛盾得一目了然。
程恪“嚯”了一声,伸手把两张纸条挑出来分开摆放:“好家伙,上来就打架。一个叫你抓紧跑,一个叫你别对视,照着做的人怕不是两头死。”
温绪没有停下,继续往下念。
“遇到独自游荡的孩童,装作看不见即可。”
下一张残缺纸片,残存的字迹写着:“不可无视巷中孩童问话,不答则祸至。”
又是一组完全相悖的说法。
地上的纸条越分拣,荒谬感越重。
有告诫入夜之后不要开窗,又有纸条写开窗可以避开游荡的东西;
有说不要收下镇民赠送的吃食,也有纸条写拒绝馈赠会引来记恨。
真真假假搅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前人踩坑总结出来的经验,哪些是有人刻意写出来坑害外来者的陷阱。
“这里的规则本身就是圈套。”岑祝寻半蹲下来,指尖点过地面的纸片,“故意混杂大量假信息,玩家照着纸条行事,反而主动触发危险。”
程恪随手抽过一张压在最底下,纸面还算干净的纸条,扫过上面一行字。
“轻触街边人偶,可保整夜平安。”
看到这句话,他眼睛一亮。
这几次在镇上转悠,路边一排排木头人偶总让他心里发毛,夜里更是避之不及。
看到这条仿佛找到了保命捷径,脑子一热,也没有和其他人再核对一遍,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等我试个东西。”
没等旁人开口阻拦,他几步踏出窄巷,巷口边上就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木头人偶,漆面剥落,面部雕刻模糊,安安静静靠墙立着。
程恪走到人偶跟前,心里还是有一丝打鼓,犹豫两秒,想着纸条既然这么写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抬起右手,指尖试探着碰向人偶的肩膀。
指尖刚接触到粗糙干涩的木头表面。
没有风。
人偶的肩膀,极其轻微地往旁边挪了一小寸。
不是整体摇晃,是肩膀那一块,单独偏移。
程恪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瞬间定住。后背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汗毛全部竖起来。
他不敢用力,也不敢收回手,生怕刺激到这尊木头玩意儿,僵持两三秒,才一点点把手指撤回来,脚步慢慢向后退,一直退回到巷口,才敢大口喘一口气。
“搞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又后怕又恼火,“这纸条哪个缺德玩意儿写的,差点把我送走。”
温绪连忙起身走到巷口,远远望了一眼那尊人偶,它又恢复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一下偏移只是错觉。
“果然是假规则。”温绪的声音带着一点后怕,“专门引诱我们主动去触碰危险。”
夏迟烬走到人偶旁边,远远打量,没有靠近,目光落在人偶肩膀的位置:“小镇的危险不一定主动扑过来,很多灾祸,是玩家们自己亲手触发。”
程恪回到巷子里,一脚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张害人的纸条,纸片翻了个面。
“亏我还当真了,差点给自己整出大麻烦。以后这种没佐证的字条,半个字都不能信。”
几个人重新围回那堆纸条旁边,气氛不再像刚刚那样放松。
大家更加谨慎,一条一条比对。但凡出现冲突,就标记为可疑,把明显导向危险行为的纸条全部挑出来,单独堆在一旁。
“如果随便一张纸条都不能信,那我们之前很多判断,说不定也被误导了。”温绪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岑祝寻颔首:“镇民口头的闲谈,同样不能全信。他们说出来的东西,说不定正是别人想让我们听见的。”
所有人注意力都埋在地上的纸片上,讨论声断断续续在窄巷里回荡。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安静站在巷子靠里位置放风的渡妄,身体忽然绷紧。
他没有出声呼喊,只是肩膀微微收紧,漆黑的瞳孔牢牢锁死巷子最深处那片照不到阳光的阴影。
其余几人还在低头翻看纸条,一时没有察觉到异样。
渡妄往前小步挪了两步,视线一刻没有挪开巷尾。
在这里,肉眼看不见太多,但她能清晰捕捉一股虚浮的气息,不属于活人,不属于木头,不属于泥土石头,轻飘飘悬浮在黑暗当中,缓慢地来回游走。
“那边。”
渡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让身边几个人听见。
几个人闻言,齐刷刷停下手上的动作,立刻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厚重的阴影之中,慢慢走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个小女孩,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模样,个子瘦小,身上套一件洗得发灰发白的粗布短衣,布料多处磨破。
她皮肤白得过分,不见半点血色,乌黑的头发乱糟糟披在肩头。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安安静静站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巷心,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直直望向这边,不动,也不往前靠近。
既不发起攻击,也不转身逃跑,就只是站在阴影的边缘,窥探。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几分。
程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地打量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孩。
小镇上的老人遍地都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在之前的循环里,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小孩哪里冒出来的?”程恪皱着眉,小声嘀咕,“我们在镇上转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哪家有这么个孩子。躲在暗处盯我们多久了。”
他侧过头,瞥见渡妄整个人气场都变了,神色冷硬,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
一时没忍住,嘴快,随口调侃了一句:
“渡妄,你该不会认识吧 ?熟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渡妄猛地转头看向程恪。
眼神冷得刺骨,没有愤怒的大吼,仅仅是一道目光。
程恪被这一眼怼得瞬间闭麦,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嘴角扯出一点讪笑。
“得得得,当我没说。”
温绪微微侧过身,手心悄悄握住藏在袖口的短刃,做好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夏迟烬站姿沉稳,目光牢牢锁定小女孩,观察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岑祝寻没有贸然往前,冷静地观察着,判断对方的意图。
巷心的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
周遭没有风,她的发丝却轻轻飘了一下。那双没有情绪的黑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掠过程恪,掠过温绪、夏迟烬,最后,稳稳地定格在渡妄的脸上。
没有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可下一秒,没有脚步声,没有响动,小女孩单薄的身形微微一晃,如同消散的雾气,直接融进身后浓稠的阴影里面。
巷尾瞬间空空荡荡。
仿佛刚刚那个瘦小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光线产生的幻觉。
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程恪咽了下喉咙,往阴影的方向望了望,巷子里安安静静,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好家伙,说来就来,说消失就消失。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人?还是别的东西?”
“拟态。”渡妄开口,声音淡淡的,“它可以模仿人的外形,但本质不是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存在。它没有动手伤人,但这种无声的窥探,更让人心里发寒,你永远不知道它躲在哪里。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家重新回到方才的话题。地上一大堆纸条已经分拣完毕,真正具备参考价值的寥寥无几,大部分全是用来害人的假货。
几个人站起身,腿蹲久了,一阵阵发麻,纷纷活动腿脚。
刚才在街巷来回搜寻纸条的时候,他们不止一次听见镇民闲聊,除去反复渲染镇长的嫌疑,交谈之间,会有意无意蹦出来同一个词语。
——
教会。
有时候是两个老婆婆坐在墙根底下低声提起,有时候是路过的老头随口叹息,话语零碎,一闪而过,如果不刻意留意,很容易直接略过。
在前两次循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被镇长的案件牢牢吸引,根本不会去捕捉这些细碎的只言片语。
岑祝寻回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开口说道:“教会,是这里第二个势力。”
“镇长摆在明面上,用来吸引玩家全部的注意力。”夏迟烬接话,“那教会,就是藏在底下的部分。”
程恪揉着发麻的膝盖,皱起眉头:“所以说想要打破这个没完没了的循环,光盯着镇长那栋房子,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得摸到教会那边去?”
岑祝寻望向小镇深处,成片低矮房屋的尽头,隐约能够看见一处高出周遭建筑的屋顶轮廓,应当就是教会所在的位置。
“是。”
温绪把筛选出来为数不多几张可信的纸条仔细收好,放进内侧口袋。
“但教会具体是什么样子,内部什么规矩,我们一概不知,贸然闯进去风险太大。”
渡妄依旧看向方才小女孩消失的那片阴影,那个拟态已经不见踪影,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漂浮感,好像还残留在空气当中。
“它还在附近。”渡妄提醒众人,“没有走远。”
几个人听完,心里又多了一层戒备。
一边要应付小镇没完没了的循环,分辨铺天盖地的虚假规则,还要时刻提防这个行踪不定的拟态,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完全未知的教会。
程恪长长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寂静的街巷。
“行吧,镇长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自己造条路出来。”
窄巷之中,潮湿阴冷的空气缓缓流动,远方镇民闲谈的模糊人声隐隐传过来。
这座小镇依旧运转,而他们的调查方向,指向了那一处从来没有踏足过的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