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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手上哪来的字 副本搁这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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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一点都不暖,扫过尸岭镇的巷道,带着一股老旧尘埃的冷味。
五个人是骤然醒在街口的。
前一秒还是闭眼的混沌,下一秒双脚已经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程恪是最先回神的,抬手胡乱揉了把脸,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浑身骨头软得发虚。
他原地伸了个大懒腰,骨头咔咔轻响,整个人蔫蔫的。
“我昨晚明明睡得挺香的,怎么感觉比通宵熬夜打怪还累?浑身酸得像被人拖着跑了一天。”
没人当回事。
温绪站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温顺,只是眼底藏着散不去的疲惫。
“我也是,很懵,脑子钝钝的,像是少了一段睡眠。”
岑祝寻站在最中间。
他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累,是别扭。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卡在胸口,像是明明走过一遍的路,被人硬生生抹去了所有印象,只剩身体残留的浅浅熟悉感。
他下意识抬了抬右手,想活动一下手腕。
就是这一个随意的小动作。
视线垂落的瞬间,岑祝寻的动作猛地顿住。
手腕内侧,干干净净的皮肤上,印着一串潦草又用力的黑色数字。
笔迹很乱,下笔很重,有些地方墨色深到微微嵌进皮肤纹路,看着像是人在极度慌张、极度仓促的状态下,硬生生写上去的。
——
一串时间。
岑祝寻瞳孔微缩。
他愣了好几秒。
他完全没印象。
一丁点都没有。
他这一轮进副本以来,没有拿过笔,没有写过任何记号,更不可能在自己手腕上偷偷记时间。
干燥、不像是临时涂鸦。
像是留存了很久很久。
身旁渡妄察觉到他突然僵住,微微凑近了一点。
两个人靠得近,肩臂若有若无贴着。
岑祝寻没立刻说话,只是盯着腕间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程恪和温绪也看过来。
“啥东西?你新画的记号?”程恪探头瞅着,一脸不解,“你闲得没事在手上记时间干嘛?”
“我没写。”
岑祝寻的声音很稳,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我完全没印象。”
这话一出,瞬间安静了半秒。
温绪脸色微变,认真看向那串字迹:“会不会是昨晚睡着无意识写的?”
岑祝寻摇头。
他睡觉很安分,不会做这种事。
更何况,昨晚入睡前,他手上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街道角落那座老旧的老式挂钟。
小镇唯一的公共时钟,走时缓慢、沉闷,指针慢悠悠卡在一个固定刻度上。
当看清准确时间的那一刻——
岑祝寻心口骤然一沉。
手腕上的数字,和现在的实时时间,一分不差,完全对上了。
刚好是此刻。
程恪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挠挠头随口瞎猜:“难不成你会做预知梦?可以提前写好现在的时间?”
岑祝寻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细碎的小疑点开始冒头。
零碎、散乱,却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他没急着下结论,只是默默把袖口轻轻往下拉了拉,遮住字迹。
心里的违和感,还缺东西印证。
渡妄全程安静看着他。
他比其他人敏感得多,从醒来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就始终紧绷着。
整条街、整片空气、所有阴影角落,都不对劲。
很多角落的气息、阴影的弧度、暗处的质感,都和它本该的样子对不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贴在这片土地上,伪装成场景的一部分,悄无声息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渡妄视线扫过街巷所有阴暗缝隙。
“...很陌生...很熟悉?”
他忽然轻声开口。
程恪一愣:“啊?什么熟悉?我们不就才来一两天?”
温绪迟疑点头:“确实有一点。很多画面看着眼熟,像是以前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所有人都有。
只是大家都没人往深处想。
几人简单闲聊两句,还没来得及细究。
远处主街,骤然炸开一声短促的惨叫。
声音很短,凄厉,转瞬即逝。
紧接着,整条小镇彻底安静。
死寂压下来的一瞬间,所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又来了。
又是这个时间点。
“杀戮节的案子。”程恪低声说。
几人迈步往主街靠过去。
远远就能看见,街道中心围了一圈老人。
清一色的镇民安静伫立,低头看着地面,神情麻木、空洞。
地上尸体的伤口,依旧是那副矛盾诡异的样子。
刀口利落,边缘钝涩。
说锋利不够锋利,说粗糙又绝对是利器造成。
程恪隔着人群远远看着:“铁定镇长那把刀,没跑了,这镇长绝对有问题。”
顺得像标准答案。
温绪轻轻皱眉:“每天准时这个点出事,镇民又永远这么淡定,怎么看都是小镇常态。”
几人站在后排看了片刻,没多停留。
白天分散打探消息,傍晚集合,深夜去镇长院子查线索。
一切顺其自然。
白天的小镇一如既往的沉闷单调。
老人们扎堆坐在墙根,摇着蒲扇,慢悠悠唠闲话。
所有话,半遮半掩,全部隐隐指向镇长。
换做平时,他们只会听着、记着。
但今天不一样。
岑祝寻耳朵听着这些闲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手腕那串时间数字。
还有所有人醒来后的反常状态。
很多之前被忽略的小细节,一点点从心底翻出来。
他开始慢慢复盘。
很慢、很稳、一点一点捋。
首先是程恪的疲惫。
程恪体质不差,抗压能力极强,就算熬夜,也不会连续几天醒过来浑身酸软无力。
但这几天,他每天醒来都是这种透支过度、体力被掏空的状态。
像是前一夜根本没有休息,而是高强度奔波,耗光了体能。
可所有人的记忆里,夜里都是安稳入睡。
记忆是正常的。
身体不是。
再是渡妄的感知异常。
他说环境不对。
然后是所有人的既视感。
每一条巷子、每一处墙角、每一段镇民对话、每一次命案发生。
熟悉。
像是经历过不止一次。
无数次。
岑祝寻心里的疑点越堆越多,推理推进得很慢。
他压低声音,把几人拉到无人的窄巷里。
光线偏暗,四下无人。
岑祝寻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缓,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我有个猜测,你们听听。”
程恪立马端正态度:“你说。”
温绪认真点头。
渡妄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无声的信任。
岑祝寻微微抿唇,慢慢开口,逻辑一点点往外捋。
“首先,我们所有人,每天睡醒都异常疲惫。”
“记忆里夜里没活动,身体却像通宵冒险。”
“其次,渡妄一直感知环境异常,有东西长期潜伏窥视。”
“第三,我们所有人对小镇所有流程,都有强烈既视感。”
“最后。”
他再次抬起手腕,露出那串黑色时间字迹。
“我手上这个时间,和刚刚命案发生的精准时间,完全重合。”
程恪听得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一时没接话。
岑祝寻继续慢慢往下推。
“如果……这些不是错觉。”
“如果我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这几天。”
“如果我们重复来过。”
巷内瞬间彻底安静。
风穿过窄巷,轻轻拂过几人的衣角,凉得人心头发紧。
程恪喉咙微微发干:“重复来过?什么意思……时间循环?”
他说出口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离谱归离谱,所有细节居然全部对上了。
岑祝寻没有立刻肯定,只是继续迟疑推演。
“我手上的字,我自己完全没印象。”
“但它精准标记了今天这一刻。”
“最大的可能——这是我上一次经历到今天这个时间点的时候,自己写下来的提醒。”
“我怕自己忘记。”
“结果,我还是忘了。”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背脊微微发凉。
温绪声音轻轻发颤:“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已经不止一次走过今天的流程?”
“不止一次。”
岑祝寻终于缓缓吐出结论。
“我们一直在重复同一天。”
“小镇的时间,会定期重置。”
“每一次重置,清空我们的记忆。”
“只留下身体的疲惫、潜意识的既视感,和我手腕上这种——重置抹不掉的实物痕迹。”
程恪听得头皮彻底炸了,整个人三观受到冲击,原地呆滞两秒,随后低低骂了一声。
“我靠。”
“怪不得我天天睡醒累得半死。”
“合着我每晚都出去,早上记忆被删干净,我白忙活无数次?!”
难怪次次似曾相识。
他们不是走剧情。
他们是被困在循环的同一天里。
温绪脸色发白,轻声:“所以我们每一次夜里调查、每一次靠近真相……天亮全部记忆被清除?”
话罢,听得人心底发寒。
渡妄沉默良久,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笃定无比。
“它每一轮都在。”
想通这一层,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冷得刺骨。
程恪哭笑不得,又怕又气:“这副本真不是人设计的。”
岑祝寻垂眸看着自己手腕的字迹,眼神沉得很。
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
所有疑点。
全部对上。
他抬头看向三人,语气终于笃定下来。
“之前所有判断,都错了。”
“我们一直顺着镇民的暗示,死咬镇长。”
“这是重置无数次,都破不了局的原因。”
“镇长是故意放出来的假目标。”
“是给我们所有人的固定误区。”
“真正的东西,藏在更深的地方。”
渡妄抬眼,轻声接话:“教会。”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心里瞬间透亮。
之前零碎听见、刻意忽略、不敢深究的词,此刻无比清晰。
小镇真正的核心势力。
程恪深吸一口气,瞬间振作起来。
“行,终于搞懂了。”
“不坐牢了。”
“换路子,挖教会。”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终于跳出之前几轮从未有过的清醒。
而没人看见的巷口阴影深处,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立着。
小女孩身形单薄,隐在黑暗里,一双眼睛黑白澄澈,静静望着巷内的几人。
视线最后落在渡妄身上,停留很久。
只是安静看着。
半晌,阴影微动,身影彻底消融,消失无踪。
巷子里,四人还在低声复盘。
气氛不再压抑绝望,反倒多了点劫后余生的通透。
程恪虽然后怕,但嘴还是闲不住,小声吐槽:
“说真的,亏是你发现了。换我这辈子我都想不到是循环,我顶多怀疑自己身体虚。”
这话听得温绪轻轻笑了一下,紧绷的情绪松了点。
岑祝寻眼底也掠过一点浅淡笑意,很淡很温柔。
“这是我们第一次抓到轮回的证据。”岑祝寻轻声道。
“也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真正走出这一天。”
巷间风轻轻扫过。
岑祝寻垂着手,心思沉,指尖无意识、一遍一遍轻轻蹭着手腕那串时间字迹。
渡妄就乖乖站在他侧边半步的位置,不吵不闹,眼神干净得像小孩,目光就牢牢落在岑祝寻那截手腕上。
看了好久好久。
他微微歪了下头,睫毛轻轻眨了两下,嗓音软软轻轻的,几乎贴着气音:“红了。”
只有两个字。
岑祝寻一愣,立马低头。
果然,反复揉搓的皮肤晕开一片浅浅的粉红斑痕,衬着黑色字迹格外明显。
他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低声自语:“不知不觉蹭太久了。”
身侧的夏迟烬没说话。他安静抬手,轻轻帮岑祝寻把袖口往上妥帖拢了半分,刚好避开泛红的位置,怕布料摩擦蹭得更疼,动作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温绪站在后侧一点,胆子比刚来的时候放开太多,不再死死缩着。他悄悄往前挪了小半步,探头轻轻看了一眼那行字,小声补了一句:“频繁蹭的话会很疼的。”
语气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叮嘱,不再怯懦躲闪,是被护着之后,悄悄长出来的底气。
旁边程恪看不下去几人这的小动作,靠墙嗤笑一声:“行行行,知道你们几个关系好。”
“你们俩能不能别跟保镖一样护着咱们岑大小姐啊,看得我肉麻~”
渡妄不懂他的调侃,他盯着那片红痕,很认真地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的,护在岑祝寻手腕底下,像怕风都会吹疼他一样。
岑祝寻垂眸看见他幼稚的小动作,心口轻轻一软。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渡妄那边靠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无声的,接住了他笨拙的在意。
小镇依旧安静死寂。
老人们还在墙根唠着重复的谎言。
杀戮的痕迹还未散尽。
虚假的表象依旧铺满整座尸岭镇。
但从这一刻起。
无限重复的牢笼,裂开了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