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深夜不宜出门搞事 木头群众看 ...
-
白天那桩命案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镇长身上。
夜幕彻底压落尸岭镇的时候,整片小镇瞬间换了气质。
白日那种祥和的烟火气瞬间蒸发干净。
街巷黑得彻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街死寂沉沉,连风声都压得极低。
那种感觉很诡异。
像是整片大地屏住了呼吸。
几个人轻手轻脚跨出老婆婆的院门,脚踩在凉丝丝的青石板上。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头一回在夜里跑出来,谁都不清楚晚上街上会是什么光景。
顺着巷子往镇中心的方向走,没走出多远,程恪脚步忽然顿住。
道路两边的墙根、屋檐底下,满满当当靠了一大片黑影。
一团一团立在阴影里面,轮廓高矮各不相同,看形态就像一大堆人,安安静静靠墙站着。
程恪猛地拽住走在前面岑祝寻的后衣角,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放得极轻。
程恪用气音,声音抖得压成一线:“等等……你们看边上。”
其余几人全部停下脚步。
夜色太浓,距离又有点远,模模糊糊分辨不出细节,只能看见一排排躯体挨在一起,齐刷刷朝着街道这一侧。
温绪下意识往中间缩了缩,肩膀绷紧。
渡妄也停下,微微歪头望向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程恪后背一阵阵发麻,嗓子压得极低:
“不是吧,大半夜这么多人守在路边?”
他身体微微往后撤半步,已经做好转头跑路的准备。
站在外侧的夏迟烬抬手,轻轻拍了一把程恪的胳膊。
夏迟烬音量压得很低:
“看着好像不是人。”
说完,他没等其他人回话,独自往前慢慢走过去。
脚步放得很缓,手虚虚悬在身侧,随时能做出反应。
剩下四个人就待在原地,远远盯着他的背影。程恪攥着岑祝寻的衣服,探头探脑,又不敢看得太认真,一会儿眯起眼睛,一会儿又把脑袋缩回去,来回反复。
夏迟烬走到离黑影几步远的位置,借着微弱夜色打量片刻,还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的肩膀。
木头沉闷的触感传过来。
他转过身朝这边摆了摆手。
“是人偶。木头做的。”
几个人这才松了半口气,一齐跟上去。
凑近了才看得真切,这些假人套着和镇民同款的旧布衣,五官刻得有模有样,密密麻麻堆在街道两侧。
没人知道为什么夜里会摆这么一大堆,今天夜里出门,他们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景象。
程恪松开来攥着岑祝寻衣服的手,长吐出一口气。
程恪小声吐槽:“我的妈呀,差点直接给我送走。黑灯瞎火摆这么一堆,谁第一眼分得清真假啊。”
他伸手试探着戳了戳身旁一具人偶的胳膊,木头硬邦邦。指尖刚碰到,夜里穿巷的风扫过来,人偶微微晃了一晃。
程恪吓得手猛地缩回来,原地小跳一下。“别搞别搞!我就碰一下而已!”
岑祝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赶路。
五个人压低身形,一行人接着沿着石板路往前穿行。
温绪已经不算害怕,但夜里这种纯粹的黑还是压得人慌,呼吸放得极轻,脚步小心翼翼,生怕踩出一点动静。
渡妄依旧攥着岑祝寻的衣角,小小的人贴得很紧,视线却一直冷静扫着两侧暗巷。
程恪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嘴里却不敢出声。
白天的小镇顶多阴间。
晚上的小镇,是纯纯要命。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准备抄近路的时候——
巷尾的黑暗里,轻飘飘窜出来一个小孩。
速度不快,姿态轻飘飘的,像是脚不沾地,直接从浓黑里滑出来的。
那一瞬间,整条巷的空气直接冻住。
小孩看着年纪不大,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整个人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最吓人的是五官,平平淡淡,眼神空洞,黑瞳大得离谱,死死盯着人,不带半点孩童的灵气,只有一股彻骨的阴冷。
程恪本来神经就绷着,冷不丁撞见这么一个东西,喉咙一紧,嗓子里已经顶上来一声尖叫。
他反应极快,牙齿狠狠一咬,硬生生把那声惨叫咽回肚子里,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差点原地起跳。
他瞳孔地震,死死闭住嘴:
救命救命救命!大半夜谁小孩这么窜出来!要命是吧!
小孩停下脚步,就站在巷心,不远不近,直直望着他们一行人。
稚嫩的童声,轻飘飘的,没有起伏,冷得像冰碴子。
“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呀?”
语调软软的,正常小孩的说话调子。
可配上他那张惨白空洞的脸、死寂的眼神,听得人头皮一层层炸开。
没人敢回话。
岑祝寻下意识往前半步,把身后四个人全部稳稳护在身后,背脊挺直,无声挡下小孩所有视线压迫,神色平静,没有开口。
越是这种诡异东西,越不能乱接话。
你回话,就接茬。
小孩等了两秒,见没人理他,空洞的眼神微微沉了点,语气带上一丝孩童的委屈,又掺着阴森的冷意:
“哥哥,你们不说话。”
“你们是不是要去……镇长办公室?”
程恪脑子当场嗡了一声:!!!
合着在这等着我们呢?!
说吧,你是不是这镇长派来的。
不等众人思绪落地,小孩轻轻歪了歪头,脖颈关节发出一点极轻的咔咔声响,听得人牙酸。
他目光缓缓扫过几人,轻飘飘开口,童声幽幽回荡在空巷里:
“哥哥,你们看见我的头了吗?”
“我找不到我的头了。”
温绪呼吸一滞,直接僵在原地。
渡妄攥衣角的手指悄悄收紧。
夏迟烬眼神瞬间冷下来。
找不到头?
程恪整个人已经麻了,大脑宕机。
你头不就在你脖子上好好长着吗?!
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下一秒,小孩视线望向程恪,空洞的眼里透出一种渴望的好奇,声音软软幽幽:
“哥哥,你的头好漂亮。”
“可不可以给我呀?”
!!!
程恪当场破防。
粗口压不住了,压低音量:
“我操?!”
“不是兄弟你没事吧?!”
“你头好好长自己脖子上你看不见啊?!”
“还想要我的?你想换头你直说!”
气氛已经冷寂到极致。
接话不对,不接不对,反驳不对,沉默也不对。
但凡处理错一步,今晚谁都走不出这条巷子。
就在小孩眼神彻底暗沉、巷间阴风开始旋起来的瞬间。
岑祝寻动了。
动作快到极致,迅雷不及掩耳,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秒里,他抬手、俯身。
咔哒——
一声极轻的关节错位声。
小孩那颗好好长在脖子上的脑袋,直接被他稳稳拧了下来。
程恪:??????
温绪:!!!!!!
众人当场瞳孔地震,脑子空白。
谁也没料到,岑祝寻这么硬核。
岑祝寻敢直接上手拧头。
他单手稳稳托住小孩的头颅,动作淡定得离谱,甚至带着一丝一本正经,对着空空荡荡、只剩脖颈的小孩身体,开始一本正经忽悠。
语气真诚,像在给小学生上思想品德课。
“别急。”
“你不是没有头。”
“是你不懂天人合一。”
他抬手,把那颗头稳稳举到小孩躯体正上方,慢悠悠对准脖颈接口,语气认真得离谱:
“你的头,本来就是你的。”
“身在,头在。”
“万物归位,形神合一。”
“你只是自己看不见,不是没有。”
“现在归位,你再感受。”
说完,他轻轻一按。
咔哒。
头颅复位,严丝合缝装回脖子上。
全过程行云流水。
小孩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这一套天人合一、万物归位的理论彻底洗脑。
他呆呆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脑袋,摸了半天,好像终于摸到了、终于确认了。
阴森怨气一点点散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懵懂。
“哦……”
“原来是这样。”
“我的头……一直都在。”
小孩彻底想通了,不抢人头了,不阴森了。
甚至还有点乖巧懂事。
他对着岑祝寻微微弯腰,像是道谢解惑,随后轻飘飘转身,顺着黑暗巷口慢慢走远,彻底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整条死局窄巷,瞬间解封。
众人站在原地,集体失语三秒。
程恪喉咙滚动半天:
“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谁家好人遇见小鬼索头,不仅不给,还把别人头拧下来讲课……?”
“你敢教,我都不敢学...”
夏迟烬淡淡收回戒备目光,没接话,指尖悄悄攥着一样刚顺手摸到的小东西,不动声色收进怀里。
危机彻底解除,几人不敢再多耽搁,快步直奔镇长院落。
深夜的镇长院落比白天更冷清诡异。
院门紧闭。
程恪上前轻轻推了一把,纹丝不动。
又试着晃了晃,锁得死死的。
他压低声音吐槽:
“不是吧?!”
“我们半夜冒险闯鬼巷、差点当场献人头,好不容易跑过来,进不去?”
“费半天劲,卡在大门?”
夜里没有工具,不能撬锁,不能暴力开门,一旦闹出动静,全镇镇民都会被引来。
几人正琢磨要不要换思路、改天再来。
一旁沉默半天的夏迟烬,缓缓抬手。
掌心摊开,躺着一把老旧铜钥匙。
众人瞬间看过去,满眼疑惑。
程恪瞪大眼:“???你哪来的钥匙?!”
夏迟烬语气平平,语速极淡,慢悠悠解释:
“刚才那小孩身上掉的。我顺手捡了。”
程恪瞬间失语。
合着,就我一个人害怕呗?
夏迟烬不多废话,上前一步,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紧闭的院门应声开了。
院内漆黑无声,整座院落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几人弯腰压低身形,悄无声息潜进院内,贴着墙根溜进主屋。
夜里的办公室和白天一模一样,只是褪去了白日的假象,多了层层阴冷。
几人分工极快,安静翻查书柜、暗格、抽屉、底柜。
没过多久,程恪在最底层的隐秘木匣里,摸到了一个上锁的小木箱。
木箱没有复杂机关,轻轻一扣就开了。
箱子铺开的瞬间,所有人视线瞬间凝固。
里面静静躺着那把熟悉的镇长短匕首。
此刻的刀身,布满暗沉干涸的黑红色血渍。
血迹渗进纹路,牢牢凝在刀身,是反复沾血留下的痕迹。
和清晨那具尸体的伤口,完全对得上。
程恪盯着带血匕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冷:
“操。”
“真的是他。”
“第一桩命案,就是他干的。”
证据有了。
镇长就是凶手。
就在所有人攥着匕首的瞬间——
啪。
整间屋子的灯火,骤然亮起。
刺目的黄光瞬间铺满全屋,黑暗被彻底撕开。
阴冷、带着笑意的中年男声,慢悠悠从屋外院落传进来,不慌不忙,温柔又阴森。
“今晚的小老鼠,倒是比往常胆子大些。”
几人心脏瞬间沉到底部。
来不及思考。
脚步声缓缓靠近房门。
同时,屋里屋外传来不止一道人声,模模糊糊,像是隔空对谈,又像是屋内藏着无形之人。
“今晚的货怎么样?”
“成色一般,这批外来的,不算乖。”
“藏在暗处的小老鼠……我早就看见了。”
每一句话,都轻飘飘的。
每一句,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镇长早就知道他们会在夜里潜入、早就知道他们在查证据、早就看着他们翻出血匕首。
从头到尾,全部在对方的掌控里。
不敢有半点迟疑。
几人瞬间下蹲,尽数蜷缩身形,死死躲进宽大的实木桌底,屏住呼吸,全身僵住,一点动静不敢出。
桌面垂落的长布挡住身形,勉强遮住五个人的影子。
屋外的交谈声还在继续,话语散漫,句句带着慵懒。
毛骨悚然的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交谈声慢慢消散,院落重归死寂,屋内灯火缓缓熄灭,重新沉入漆黑。
几人等了很久,确认彻底无人,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不敢多留一秒,趁着深夜漆黑,几人悄无声息退出办公室,原路快速撤离镇长院落,朝着民居方向折返。
可就在他们踏出巷口、即将回到暂住地的一瞬间——
整片天地骤然震颤。
风声骤停,夜色凝固,街巷静止。
耳边所有声音全部消失,世界陷入一片纯白死寂。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轰然砸落所有人心底。
【检测到玩家触碰隐藏机制。】
【第一次时间重置触发。】
【世界线回溯。】
白光吞噬视野,眩晕感席卷全身。
天旋地转之间,所有夜里发生的一切——
再次睁眼。
天光柔和,朝阳铺洒青石板。
他们五个人,依旧站在老婆婆民居的大门口。
无解的循环,自此开启。